甘露殿内,时间仿佛被冻结。
方希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突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可他留下的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像凝固的寒冰,将殿内所有人的灵魂都死死冻住。
大唐天子李世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双眼翻白,在摔落龙椅的最后一刻,发出了那声足以载入史册的凄厉悲鸣。
“真君息怒啊——!”
“陛下!陛下!”
“快传太医!快!”
长孙无忌第一个从石化状态中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上御阶,手忙脚乱地去探李世民的鼻息。
房玄龄紧随其后,一边掐着李世民的人中,一边对着殿外嘶吼。
整个大唐的权力中枢,因为一个男人没睡好起床气引发的连锁反应,彻底陷入了史无前例的巨大混乱。
之前被吓晕的王莽悠悠转醒,刚一睁眼,就看到龙椅旁边,皇帝陛下也躺平了,一群国之栋梁围着他哭天抢地,那场面,比先帝驾崩还热闹。
王莽脑子一懵,下意识地问道:“怎……怎么了?陛下……也被弹走了?”
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心都沉在无底的深渊里。
刚才方希最后那个眼神,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高级、更恐怖的情绪。
那是一种你养的宠物狗,不仅随地大小便,还把隔壁院子里养的几只藏獒活活咬死后,你准备彻底清理门户的烦躁和不耐。
完了。
大唐这个枕头,终究还是因为不够柔软,不够安静,要被主人亲手扔掉了。
……
与此同时。
终南山,道观。
方希的身影在院中重新凝聚。
他没有立刻回去睡觉,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堪比便秘十天的极度扭曲的表情。
他的意识,正在和脑海中那个该死的系统进行一场激烈的、单方面的对线。
“你他妈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东汉’?什么叫‘刘秀’?”
“老子在大唐的地盘上睡觉,你让我去管两百多年前的古人?你这是跨服聊天还是跨时空拉屎?!”
【叮!系统任务只负责发布,不负责解释。】
冰冷的机械音一如既往地欠揍。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正在试图违抗系统任务。】
【重申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将被强制绑定‘宇宙超级奶爸系统’,即刻传送至高维育婴宇宙。】
【该宇宙由十亿个拥有行星级破坏力的‘超能宝宝’组成,他们唯一的爱好就是哭闹、排泄以及无意识地撕裂空间。】
【宿主的任务是:在接下来的三百亿年里,给每一个宝宝换尿布、喂奶、唱摇篮曲,直到他们全部进入青春期。】
【温馨提示:超能宝宝的排泄物具备强因果律腐蚀性,建议宿主提前做好物理与概念层面的双重防护。】
方希:“……”
他沉默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三百亿年。
十亿个熊孩子。
每一个都能徒手捏爆太阳。
而他,方希,这个只想睡觉的无敌懒人,要穿着粉红色的围裙,一手拿着奶瓶,一手拿着马桶plunger,穿梭在由屎尿屁组成的星云之间,温柔地哼唱:“宝宝巴士,呜啦啦……”
一种比被拉去恒河边表演下体拉大象还要恐怖亿万倍的恶寒,顺着他的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算你狠。”
方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颓然地坐到那堆被自己捏成废铁的休眠舱残骸上,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刘秀……
这个名字,他有点模糊的印象。
好像是历史书上某个开挂开得极其离谱的皇帝。
但关键是,这他妈是东汉的人啊!
现在是贞观元年!中间隔着四百多年的时间壁垒!
系统只给了任务,却没给去东汉的机票,这让他怎么搞?
自己撕开空间过去?
理论上可以,但宇宙的时间轴就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他可以轻易地跳跃到任何一个空间点,但时间点的精准定位却麻烦得要死。
一个不小心,跳到白垩纪去跟霸王龙争地盘,或者跳到世界末日去欣赏最后的烟花,都有可能。
他讨厌麻烦。
尤其讨厌这种需要动脑子的麻烦。
“等等……”
方-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个被他忽略很久的细节,突然从记忆的角落里蹦了出来。
那个在山上给自己种菜挑粪的老头。
那个自称是新朝皇帝,被一个叫刘秀的家伙打得抱头鼠窜,最后靠着狗屎运才穿越到自己地盘上的……王莽!
卧槽!
专业对口了啊!
方希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需要一个向导,一个熟悉“刘秀”这个最终boss所有技能和外挂的专业人士。
而王莽,作为被刘秀亲手送上史书耻辱柱的男人,绝对是全宇宙最了解刘秀有多变态的人!
没有之一!
念头通达的瞬间,方希的身影再次从原地消失。
……
甘露殿。
经过太医一通手忙脚乱的抢救,李世民总算从昏厥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身在何处,而是猛地抓住长孙无忌的衣领,用一种濒死的嘶哑声音问道:
“真君……真君他老人家……走了吗?”
长孙无忌艰难地点了点头。
李世民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精气神,瘫在龙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的藻井。
“辅机,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朕只是想让大唐的百姓吃饱饭,朕只是想让这江山万代传承……朕错了吗?”
长孙无忌看着自己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兄弟,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心头一酸,也跪了下来。
“陛下,您没错。”
“错的是我们……是我们太渺小了。”
“我们总想着去揣测神意,总想着让真君为我大唐所用。却忘了,巨龙,又岂会为蝼蚁的巢穴而停留?”
房玄龄也叹了口气,接口道:“陛下,长孙大人所言极是。真君最后那番话,或许不是要毁灭我们,而是在警告。”
“警告?”李世民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
“对,警告!”房玄龄的脑子飞速运转,开始了他最擅长的“脑补”,“真君说,‘你是皇帝当得不好,还是看门狗当得不称职’。这句话的重点,不是‘狗’,而是‘称职’!”
“他嫌我们这些看门人,没能替他挡住外面的苍蝇!”
“从蝗灾,到世家,再到吐蕃,最后是龙虎山那帮蠢货!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让这些凡俗琐事,打扰到了他老人家的清净!”
“所以,他生气了!”
李世民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对啊!
是这个道理!
方爷不是嫌我这个皇帝碍眼,他是嫌我这个皇帝没当好物业经理!没把小区环境维护好!
“朕明白了!朕彻底明白了!”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弹起,眼中的死灰被一种劫后余生的狂热所取代。
他抓过一张空白圣旨,就准备将刚才那个疯狂的“镇世司”计划付诸实施。
就在这时。
那个被所有人遗忘在角落的王莽,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莽指着大殿中央的空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滩可疑的水渍。
那里,空无一人。
“王总管,你又发什么疯?”一个武将皱眉呵斥道。
可下一秒,他的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大殿中央的空气,再一次,毫无征兆地扭曲了起来。
方希的身影,第三次出现在了甘露殿。
“咚!”
李世民手里的朱笔掉在地上。
刚刚死里逃生的文武百官,腿一软,齐刷刷地又跪了一地。
整个大殿,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死寂。
完了。
他又回来了。
这一次,是连警告都懒得给,直接来拆家了吗?
然而,方希却连看都没看龙椅上的李世民一眼。
他的身影瞬间闪现,直接出现在了已经吓尿了的王莽面前。
他蹲下身,无视了那股刺鼻的骚味,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和颜悦色”的目光,拍了拍王莽的肩膀。
然后,在满朝文武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问出了那个让王莽灵魂都为之冻结的问题。
“老王啊。”
“跟我仔细讲讲,那个叫刘秀的。”
“他开的挂,到底有多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