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尉迟恭的大嗓门还在山谷间回荡,震得竹叶簌簌往下落。
李丽质吓得缩了缩脖子,两只小手揪着围裙,赶紧把温水铜盆往身后藏,生怕被自家师父身上那股滔天的煞气卷进去。
“师……师父,父皇他可能只是好意……”
李丽质小声劝解,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
方希站在原地,两条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的起床气本就没彻底消散。
在大宋拧断了完颜宗翰的脖子,在马嵬坡甩了李隆基两个脆生生的大耳刮子,又在长坂坡按着曹操刘备打扫了一下午的烂泥地,刚沾上自家的藤椅,连梦都没做半个,李世民就带着大队人马跑来号丧。
方希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一拳轰成面粉的汉白玉石桌。
“好意?”
方希嘴角咧开一丝残忍的笑意。
“老子现在就让他明白,什么叫来自长辈的关爱。”
话音未落,小院的柴扉“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世民一身金丝滚边赭黄袍,头戴翼善冠,整个人红光满面,迈着四方大步跨过门槛。
身后跟着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还有扛着一杆丈八蛇矛的尉迟恭。
四名膀大腰圆的千牛卫抬着一块蒙着大红绸缎的沉香木牌匾,呼哧呼哧地走在最后。
“方先生!大喜啊!”
李世民一进门就拱手,脸上的褶子笑得比牡丹花还灿烂。
“昨夜万朝光幕之上,先生神威盖世,怒惩逆子李隆基,痛打金国蛮夷,当真是替我李唐皇室、替华夏大地出了口恶气!”
“朕回宫之后,越想越激动,连夜命将作监赶制了这块‘万代镇国至圣真君’的金字金丝楠木大匾,亲自送上山来!”
李世民挥了挥衣袖,示意千牛卫把牌匾抬上来。
“另外,朕还带了三千匹蜀锦、五百两内库赤金,以及西域新贡的葡萄美酒十坛,全给先生送来了!”
尉迟恭也在旁边咧着大嘴笑。
“是啊方先生!俺老黑刚才在山下看光幕,看得热血沸腾!那李隆基真是个软蛋,换做俺老黑,非把他肠子掏出来不可!先生抽他那两巴掌,响亮!太响亮了!”
院子里一片安静。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整个院子里的气温,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跌。
地上的青石板结出了一层白霜。
李丽质疯狂地给自家老爹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翻抽筋了。
但李世民没看懂。
他顺着李丽质的目光往下看,只看到了地上那一摊白花花的石粉。
“咦?先生,您那张两千年的汉白玉石桌呢?”
李世民眨了眨眼,一脸关切。
“碎了。”
方希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用力摩擦。
他依然光着膀子,穿着那条宽松的大花短裤,脚底下踩着玉质拖鞋。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锁定在李世民的脑门中央。
“李二凤。”
方希迈出一步。
咔嚓。
脚下的青石板当场裂成数块碎渣。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先……先生?您这是……”
“现在是辰时一刻。”
方希竖起一根手指。
“老子昨晚拆了一座行宫,拔了一棵老歪脖子树,徒手捏爆了两千金兵,抽了你那个不肖子孙李隆基六个大嘴巴子,又在长坂坡当了两个时辰的包工头。”
方希再迈出第二步。
轰!
整座终南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地面剧烈颠簸起来!
抬着牌匾的四个千牛卫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连人带匾砸在地上。
红绸滑落,露出上面金光闪闪的大字。
长孙无忌面色惨白,伸手拽了拽房玄龄的袖子,喉结上下滚动:“玄龄,快……快护驾!”
房玄龄整个人都在抖:“拿……拿什么护?拿命吗?”
方希走到了李世民面前三尺处。
那股几乎要将苍穹撕烂的凶煞之气,把李世民头顶上的翼善冠吹得东倒西歪。
“老子刚闭上眼睛。”
方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世民那身昂贵的赭黄龙袍领口。
李世民堂堂天策上将,杀人如麻的马上皇帝,此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芦花鸡一样,双脚直接离了地。
“你就带着这帮废物,在老子院门口吹号角、敲破锣?”
李世民涨红了脸,两只手抓着方希的手腕,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先……先生……朕……朕是来道谢的……”
“道谢是吧?”
方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送匾是吧?”
啪!
没有丝毫花哨。
一个结结实实、清脆响亮的大耳刮子,瞬间抽在李世民那张威严的国字脸上!
李世民脑袋往右猛地一甩,金冠横飞出去几十丈,砸穿了篱笆,直接落进了猪圈里。
嘴角撕裂,两颗带着血丝的断牙蹦了出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全场死寂。
长孙无忌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房玄龄捂着胸口,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尉迟恭手里的丈八蛇矛“哐当”掉在石板上,两只铜铃大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打……打了?
大唐天子,天可汗李世民,被人单手拎着,当众甩了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先生息怒!陛下是好意啊!”长孙无忌带着哭腔磕头。
方希看都没看长孙无忌一眼,反手又是一个正手大逼兜!
啪!
李世民的脑袋又被抽向了左边。
左右两边脸颊迅速肿胀起来,像挂了两个刚出炉的热馒头,眼角鼻血止不住地往下淌。
“好意?”
方希单手拎着李世民,像抖床单一样剧烈抖动了几下。
李世民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抗议的咯吱声。
“谁让你在这个时候上山的?啊?谁给你的胆子打扰老子睡觉的?!”
方希指着那块砸在地上的沉香木大匾。
“万代镇国至圣真君?你当老子是给你看大门的保安呢?!”
李世民被打得眼冒金星,脑瓜子里嗡嗡作响。
他终于清醒了。
眼前这位爷,根本不是朝堂上那些可以封官加爵、虚与委蛇的高人雅士。
这是个一言不合就能跨越时空手撕几千重甲铁骑的真疯子!
更要命的是,这位疯子现在极度缺觉!
“朕……罪人知错!”
李世民吐出一口血沫,顾不上嘴里的剧痛,含糊不清地大声告饶。
“先生饶命!朕……我这就滚!立刻就滚!”
方希随手一扔。
砰!
大唐天子在泥地里滚了三圈,灰头土脸地撞在院角的大水缸上。
尉迟恭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扶起李世民,声音发颤:“陛下,您……您没事吧?”
李世民捂着猪头一般的腮帮子,连连摇头,眼神里全是恐慌。
方希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向长孙无忌、房玄龄和尉迟恭。
“你们三个。”
三人浑身猛地一颤,齐刷刷跪倒在白霜覆盖的石板上。
“把那块破木头抬走。”
方希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大匾。
“还有,李二凤,老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从终南山山脚到这间院子,方圆三十里之内,给老子设为禁区。”
“连一只公鸡打鸣、一只喜鹊叫唤,老子要是听见了,老子就下山把你太极殿的屋顶给掀了,让你坐在龙椅上淋雨办公,听懂没有?”
李世民捂着脸,拼命点头:“听懂了!罪人全听懂了!即刻封山!一只苍蝇都不放进来!”
方希嫌恶地挥了挥手。
“滚。”
“哎!臣等这就滚!”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敏捷,两人合力架起那块几百斤重的沉香木大匾,撒丫子就往门外狂奔。
尉迟恭背起鼻青脸肿的李世民,连地上的丈八蛇矛都不要了,手脚并用冲出了小院。
一群人逃跑的背影,宛如身后有十万阴兵在索命。
几分钟后,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顺着山道一路狂奔下山,彻底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李丽质站在原地,两只小手搅在一起,战战兢兢地看着方希。
“师……师父,父皇他……”
方希转过头,身上的煞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当街暴揍皇帝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的泪花都冒了出来。
“丽质,莲子羹温好了没?”
李丽质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温好了!徒儿这就去端!”
“端进来吧,喝完老子要睡到明天中午。”
方希伸了个懒腰,趿拉着拖鞋往木屋走去。
然而。
他的脚尖刚跨过木屋的门槛。
脑海深处,那道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如同一张催命符,再次毫无预兆地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暴力整肃大唐天子,大唐国运产生轻微波动,因果链发生扭曲!】
方希的脚步硬生生悬在半空。
整张脸以极快的速度黑成了锅底。
【万界时空轴产生重大异动!】
【大汉分支位面,漠北之战前夕,霍去病突发极度恶疾,生命体征正极速跌落!】
【倒计时启动:霍去病将在二十分钟内彻底断气,一代战神即将陨落于狼居胥山下!】
【超s级历史修正任务下发!】
【任务目标:立刻前往漠北战场,保住霍去病性命,并彻底根除匈奴水源疫毒!】
【任务时限:二十分钟!】
【失败惩罚:永久剥夺宿主自然睡眠能力,并在宿主识海内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大悲咒!】
【附加惩罚:宿主身体强行绑定“夜啼儿”光环,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发出高亢婴儿啼哭声,持续三百年!】
喀嚓!
方希握在门框上的五指猛然收紧。
那根传承了数百年的整根红椿木门框,当场被捏成了一把粉末!
不让老子睡觉?
还全天候播放大悲咒?
闭眼就学婴儿哭三百年?!
“狗系统……”
方希缓缓转过身,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你他娘的是真该死啊!!”
轰!
原本晴朗的终南山上空,瞬间被一股实质化的恐怖怒焰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虚空裂缝!
刚端着莲子羹走出厨房的李丽质,看着暴怒的师父,吓得碗差点没拿稳。
“师父……您又要出远门?”
方希头也不回,身形直接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向了虚空黑洞。
狂暴的声音在整座山脉回荡。
“丽质!莲子羹放井里冰着!”
“等老子去漠北把那帮该死的匈奴杂碎全剁碎了当花肥,再回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