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
刺中的不是骑兵,是骑兵前的草靶。
但那股气势,让冲锋的骑兵都下意识勒马。
马匹人立而起,骑兵勉强控住。
阵型没乱,盾没退,枪没断。
“好!”李承光忍不住喝彩。
骑兵冲阵,最考验步兵胆气。
很多新兵第一次面对骑兵冲锋,会手软,会后退。
但左营没有。
一千人,像钉在地上。
“怎么练的?”高适问。
“真冲。”陆长生道,“用真骑兵,真马,冲了三天。撞断的枪,有一百多根。受伤的兵,有两百多人。”
他顿了顿,“但没死一个。撞飞的,迅速医治。吓破胆的,淘汰。”
淘汰。
轻飘飘两个字。
背后是残酷。
第四项,骑兵穿插。
后营都尉孙二狗,中营都尉李奎,同时出列。
两千骑兵,分列两翼。
“穿插战术,开始!”
孙二狗挥旗。
轻骑兵率先出动。
他们不像传统骑兵那样集团冲锋,而是分成二十队,每队五十骑。
散开,穿插,迂回,像一群狼。
重骑兵紧随其后。
他们不散,保持密集阵型,像一柄铁锤。
轻骑兵骚扰,吸引,拉扯。
重骑兵突击,碾压,破阵。
两相配合。
校场上草人靶子被冲得七零八落。
轻骑兵箭矢如雨。
重骑兵刀锋如林。
观礼席上,众将已经说不出话。
这种骑兵战术,他们没见过。
不像唐军,不像吐蕃,不像任何已知的战法。
“这叫轻重骑兵协同。”
陆长生解释,“轻骑灵活,重骑攻坚。乱世野战,这种打法更有效。”
李承光深深看了陆长生一眼。
这个年轻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第五项,三系合击。
陆长生抬手。
鼓声停。
全场静。
“林清婉。”
“在。”
林清婉走上台。
她换了一身文士袍,手握竹简。
“文道,演示。”
林清婉点头。
她展开竹简,朗声诵读。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文气涌动。
淡金色光芒从她身上扩散,笼罩全场五千将士。
将士们精神一振,疲惫消散,气血沸腾。
“这是‘同袍’文术,范围内友军士气提升,体力恢复加快。”陆长生解说。
林清婉继续。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文气化形。
在将士们的刀锋、枪尖、箭镞上,镀上一层金光,锋芒更盛。
“锐锋文术,提升兵器破甲能力。”
林清婉额头见汗,但她没停。
“旌旗十万,斩阎罗!”
轰!
文气冲天。
在半空中凝成一面金色战旗。
战旗挥动,杀气凛然。
“战旗文术,小范围提升全军攻击力。”
三术连发。
林清婉脸色发白,后退一步。
陆长生扶住她。
“够了。”
他看向台下。
······
“现在,实战演练。”
“目标,攻破那座土城。”
他指向校场西侧。
那里有一座临时搭建的土城,高三丈,上有木制箭楼。
守军是临时抽调的一营老兵。
“凉武卫,进攻!”
命令下达。
但五千人没动。
他们在等。
等各营都尉的指令。
苏武率先开口。
“右营!压制射击!”
李文谦挥旗。
一千弓弩手同时挽弓,箭雨倾泻。
土城墙头,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
“左营!推进!”
周彪怒吼。
枪盾兵结阵前进。
盾牌顶在前,长枪在后。
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上,无法穿透。
“前营!破门!”
苏武带着陌刀手,跟在枪盾阵后。
他们不怕箭,重甲护体,靠近城门,陌刀劈下。
包铁的木门,被劈出裂缝。
“骑兵!两侧迂回!”
孙二狗、李奎各率一千骑兵,从左右包抄。
土城两侧也有门,但守军被正面吸引,两侧空虚。
骑兵轻易破门,冲入城中。
“后营清剿残敌!中营控制城墙!”
命令一道道下达。
五千人如臂使指。
三刻钟。
土城易主。
守军“全军覆没”。
凉武卫伤亡,零。
观礼席死寂。
众将呆呆看着。
他们不是没见过精兵。
凉字营也不算精兵。
但练到这种程度……
七天?
这真是七天练出来的兵?
要知道一般新兵,简单的队列训练,做到听令而行,至少都要一个月!
······
不过,还没完。
“阵法。”陆长生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姜清漪。”
“在。”
姜清漪走上台。
她手里拿着一把种子,轻轻一撒。
种子落地,迅速生长,变成一片荆棘丛。
荆棘带刺,坚硬如铁。
“这是铁棘藤,仙道法术,可阻滞敌军冲锋。”陆长生解释。
姜清漪又洒出一把粉末。
粉末随风扩散,落在荆棘丛上。
荆棘开始蠕动,像活了过来。
“活化术,让植物暂时拥有攻击性。”
姜清漪脸色发白,退后一步。
仙术消耗灵力,她筑基期,连续施展两个群攻法术,已是极限。
但效果震撼。
荆棘丛张牙舞爪,像一片死亡地带。
“如果有敌军骑兵冲阵,先过荆棘丛,速度必减。再遇枪盾阵,弓弩齐射,陌刀斩杀。”
陆长生总结,“三步,至少削弱敌军三成战力。”
李承光呼吸急促。
他看懂了。
文道辅助,仙道控场,武道攻坚。
三系合一,这才是凉武卫真正的实力。
“这七天,你不止在练兵。”高适缓缓道,“你在打造一支全新的军队。”
陆长生点头。
“乱世用重典,乱战用新法。安禄山的边军再强,也是旧时代的打法。凉武卫,是新时代的兵。”
新时代。
这个词让众将心头一颤。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演练结束。
将士们回营。
李承光等观礼高层则怀着不同的情绪离开。
······
天宝十四载,九月八日。
鄯州城,节度使府。
急促的马蹄声撕裂清晨的宁静。
八匹驿马浑身冒汗冲入城门,马上骑士背插赤旗,百里加急。
“让开!都让开!”
街道百姓慌忙躲避。
骑士直冲节度使府,马未停稳人已翻身跃下,怀中掏出油布包裹的急报。
“长安急令!呈李副使!”
亲兵接过,狂奔入府。
······
正堂。
李承光正在批阅文书。
高适坐在下首,眉头紧锁,他刚收到长安友人私信,洛阳战况不妙。
脚步声急促。
“副使!百里加急!”
李承光霍然抬头。
亲兵跪呈急报,油布上还沾着泥点。
拆开,黄麻纸,朱红印,兵部大印刺眼。
李承光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掌书记,你看。”
高适接过,迅速扫过,手指微颤。
“这么快?!”
急报上只有三行字:
“安禄山叛军八月廿八破陈留,九月三日前锋已至洛阳东郊。
封常清部伤亡惨重,退守洛阳城。
陛下急令陇右、河西边军火速东进平叛。”
落款是天宝十四载九月初五。
三天前。
从长安到鄯州,百里加急跑了三天。
而洛阳到长安,只剩潼关一道屏障。
“击鼓。”李承光声音沉重,“召各军军使、都统,两个时辰内必须到!”
咚!咚!咚!
聚将鼓响彻鄯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