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脸色沉下来:“陆军使,你说什么?”
陆长生道:“臣说,入蜀不妥。”
李隆基盯着他,眼里闪过危险的光。
他当了四十多年皇帝,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开口:“为什么?”
陆长生道:“三个原因。”
“第一,蜀地太远。从马嵬驿到蜀中,要走一个月。
一个月时间,叛军早就打到长安了。陛下在蜀中,如何指挥平叛?”
“第二,蜀地没有精兵。蜀中承平日久,兵备废弛。
那些地方兵,打不了硬仗。陛下入蜀,万一叛军追来,拿什么挡?”
“第三,蜀地不安全。蜀中地势险要,但那是针对中原的。
如果吐蕃进攻,将居高临下,蜀中就是死地。陛下困在蜀中,插翅难飞。”
他说完,看着李隆基,“所以,臣以为,入蜀不妥。”
屋里,死一般的安静。
李隆基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陆长生会拒绝他。
而且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理直气壮。
高力士站在李隆基身后,看着陆长生,眼里闪过震惊。
这个年轻人,胆子太大了。
敢当着皇帝的面,说入蜀不妥。
他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边将。
太子李亨站在门口,也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陆长生会乖乖听命,送李隆基入蜀。
然后他就可以按计划,去朔方即位。
但现在,陆长生拒绝了。
这个变故,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看着陆长生,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杨玉环站在李隆基身边,看着陆长生,眼里闪过异彩。
他变了。
八个月前,他还是个小心翼翼的边军旅帅。
现在,他敢当着皇帝的面,直言进谏。
这样的男人,才是能保护她的男人!
玉真公主看着陆长生,眼里闪过赞许。
她知道陆长生会拒绝,但没想到拒绝得这么干脆。
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的还硬气。
······
李隆基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陆长生,眼里的危险,慢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开口:“陆军使,那你觉得,朕该去哪?”
陆长生道:“陇右。”
李隆基皱眉:“陇右?吐蕃正在打陇右,你让朕去送死?”
陆长生道:“陛下,凉武军在祁连山有军堡,固若金汤。
臣的赤焰军,正在和吐蕃作战。
只要陛下去了祁连山,臣保证,吐蕃打不过来。”
李隆基当然知道陇右危险。
但他也知道,陆长生说得有道理。
蜀中太远,太偏。
陇右虽然危险,但凉武军在那儿。
陆长生能打,他的兵能打。
也许,去陇右,真的是更好的选择。
他开口:“陆军使,你有多大把握,挡住吐蕃?”
陆长生道:“十成。”
李隆基眼睛一亮:“十成?”
陆长生道:“吐蕃主帅是达扎路恭,臣在石堡城就和他打过,他打不过臣。
只要臣在,吐蕃就打不进陇右。”
李隆基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从陆长生眼睛里,看到的是笃定,是自信,是从容。
那是真正打过仗的人,才有的眼神。
他信了。
就在这时,高力士开口了:“陛下,老奴以为,去陇右不妥。”
李隆基看向他。
高力士道:“陇右正在打仗,吐蕃八万大军压境。陛下去陇右,万一战事不利,怎么办?”
陆长生看向他:“高将军,臣说了,吐蕃打不进来。”
高力士道:“万一呢?万一打进来,陛下怎么办?”
陆长生道:“没有万一。”
高力士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陆长生这么强硬。
太子李亨上前一步:“父皇,儿臣也以为,去陇右不妥。”
李隆基看着他:“那你说去哪?”
李亨道:“朔方,朔方有郭子仪,有李光弼,有六万精兵。
而且朔方离凉州近,万一有事,可以退守河西。”
······
陆长生看着他,心里冷笑。
李亨想去朔方,不是为了李隆基的安全,是为了自己即位。
历史上,他就是从马嵬驿去了灵武,自行即位的。
他开口:“太子殿下,朔方确实有精兵,但朔方离叛军太近。
安禄山占了洛阳,下一步就是长安。长安一丢,朔方就是前线。
陛下在朔方,和在前线有什么区别?”
李亨脸色一变。
陆长生继续:“而且,朔方军听谁的?听郭子仪的,听李光弼的,还是听陛下的?
万一有人心怀不轨,陛下怎么办?”
这话,说得太重了。
李亨脸色铁青。
他知道陆长生在说他。
要知道,他曾经担任过朔方节度使。
虽然是遥领,但朔方的那些将领,可都算是他提拔起来的!
所以,他不能反驳陆长生。
反驳了,就是承认自己心怀不轨。
他只能咬牙忍着。
高力士又开口:“陆军使,你这么说朔方,那陇右就安全了?陇右军听谁的?听你的?”
陆长生看着他:“陇右军,有一半是凉武军。凉武军,听陛下的。”
高力士道:“那另一半呢?”
陆长生沉默了一瞬。
高力士盯着他,继续道:“哥舒翰在灵宝大败,二十万大军溃散。
那些溃兵,有的跑了,有的降了安禄山。剩下的陇右兵,谁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
“他们昔日的袍泽,有的已经穿上叛军的衣甲。
万一哪天安禄山打过来,那些人的亲戚、旧友,会不会打开城门投降?
会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陆军使,你拿什么保证,这些人不会反?”
陆长生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高力士说的不是没道理。
灵宝一战,哥舒翰确实败得太惨。
二十万人,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
剩下那些退回陇右的,心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但他不能认,他开口:“高将军,你说的这些,臣想过。”
“哥舒翰的兵,确实有溃逃的,有投降的。但臣在陇右待了三年,知道那些兵是什么人。”
“他们是边军,是和吐蕃打了十几年的边军,他们恨吐蕃人,恨叛军。
就算有亲戚投降了,那也是叛徒,他们不会跟着叛徒走。”
高力士冷笑:“陆军使,你太年轻,人心隔肚皮,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
陆长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臣有凉武军和赤焰军,谁想投降,得先问问臣的刀答不答应。”
高力士脸色一变。
李隆基听着他们争论,心里越来越冷。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皇帝,已经没人怕了。
高力士敢质疑,太子敢提意见,陆长生敢拒绝他。
而且陆长生说话的语气,和几天前进宫面圣时,截然不同。
那时候,陆长生恭敬,谨慎,小心翼翼。
现在,陆长生强硬,笃定,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李隆基心里明白,这是因为陆长生手里有兵。
三万凉武军,是他说话的底气。
而他李隆基,手里什么都没有。
禁军投降了,陈玄礼败了,他身边只有高力士一个武魂境。
他拿什么跟陆长生争?
李隆基沉默很久,然后他开口:“陆军使,朕问你,如果朕去陇右,你能保证朕的安全吗?”
陆长生道:“能。”
李隆基道:“如果吐蕃打进来呢?”
陆长生道:“臣说了,吐蕃打不进来。如果打进来,臣提头来见。”
李隆基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他点头:“好,朕信你。”
他顿了顿,“拟旨,擢升陆长生为河西、陇右节度使,总领河西、陇右军政。”
屋里,瞬间安静。
高力士瞪大眼睛。
太子李亨脸色铁青。
河西、陇右节度使,那是大唐最强藩镇之二。
现在,给了陆长生?
这个年轻人,才二十多岁,就成了节度使?
而且是两镇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