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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龙种落难,长安易主

    李隆基开口:“后来呢?”


    高适道:“后来,天黑了。叛军收兵回营,没有继续追杀。”


    “哥舒大帅带着残部,趁夜突围。”


    “三万多人,活着逃出来的,不到一万。”


    “大帅回到潼关,想收拢溃兵,重整旗鼓。”


    “但叛军追得太快,第二天早上,就兵临城下。”


    “潼关守军本来就不多,主力全折在灵宝。剩下的人,军心已乱,士气已丧。”


    “大帅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的叛军,一言不发。”


    “臣站在他旁边,看见他眼角有泪。”


    “臣从没见过大帅哭。”


    “他打了四十年仗,从一个小兵打到西平郡王,从来只有别人在他面前哭。”


    “但那天,他哭了。”


    高适说着,声音哽咽。


    “他对臣说,高适,我对不起陛下,对不起二十万将士,对不起大唐。”


    “臣说,大帅,不是你的错,是朝廷逼你出关的。”


    “大帅摇头,说,我是主帅,败了就是我的错。不管是谁逼的,最后下令的是我。”


    “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陪他站着。”


    “站了很久,他忽然说,高适,你走吧。”


    “臣愣住,问他,大帅,你呢?”


    “他说,我是主帅,不能走。要走,你走。你还年轻,还能打仗。我老了,打不动了。”


    “臣说,大帅,我陪你。”


    “他摇头,说,不用。你出去,替我做一件事。”


    “臣问他什么事。”


    “他说,替我去找陛下,告诉他,哥舒翰对不起他。下辈子,做牛做马,再报答他。”


    高适说完,跪在地上。


    他磕头,一个,两个,三个:“陛下,臣替大帅,给您磕头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李隆基坐在主位上,浑身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他想起哥舒翰的脸。


    那张脸,黝黑,粗犷,满是风霜。


    他看着他一步步爬上来。


    他信任他,重用他,封他王爵。


    现在,他死了,被俘了,投降了。


    李隆基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


    过了很久,李隆基睁开眼睛。


    他开口:“后来呢?潼关怎么失守的?”


    高适抬起头。


    他脸上的泪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变了。


    变得愤怒,变得悲愤,变得杀气腾腾。


    他开口:“因为有人,叛变了。”


    李隆基愣住:“谁?”


    高适道:“蕃将,火拔归仁、浑萼、契苾宁。”


    “这三个,都是大帅一手提拔起来的。”


    “火拔归仁,火拔州都督,真武境圆满,封燕山郡王。”


    “浑萼,铁勒浑部,真武境圆满。”


    “契苾宁,铁勒契苾部,真武境圆满。”


    “他们都是大帅的旧部,跟着大帅打了十几年仗。”


    “灵宝败后,大帅退回潼关,他们跟着回来。大帅以为,他们是忠心的。”


    “但没想到,他们早就跟叛军勾搭上了。”


    高适说着,拳头握紧。


    “灵宝败后的第二天夜里,火拔归仁带着人,闯进大帅的住处。”


    “大帅那时候,内伤发作,躺在床上起不来。”


    “火拔归仁冲进去,二话不说,让人把大帅绑了。”


    “大帅问他,火拔,你要干什么?”


    “火拔归仁说,大帅,对不住了。灵宝败了,潼关守不住。与其等死,不如投降。


    安禄山说了,只要大帅投降,还让你当王爷。”


    “大帅瞪着他,说,火拔,我待你不薄。你跟着我十几年,我哪点对不起你?”


    “火拔归仁说,大帅待我很好,但我不想死。大帅,你也别犟了。安禄山势大,打不过的。”


    “大帅说,我哥舒翰,宁死不降。”


    “火拔归仁说,那可由不得你。”


    “他让人把大帅抬起来,绑在马背上,带着浑萼、契苾宁,押着大帅出关。”


    “关上的守军看见了,想拦,但火拔归仁说,大帅有令,出关谈判。谁敢拦,军法从事。”


    “守军不敢动,眼睁睁看着他们出关。一出关,叛军就围上来。”


    “火拔归仁把大帅交给叛军,说,这是哥舒翰,我把他带来了。”


    “叛军大将崔乾佑,看着大帅,笑得合不拢嘴。”


    “他说,哥舒翰,你也有今天。”


    “大帅瞪着他,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


    “崔乾佑恼了,让人把大帅捆在旗杆上,拿刀割他的肉。”


    “大帅一声不吭,硬扛着。”


    “后来,有人把大帅押去洛阳,送给安禄山。”


    “安禄山见了他,说,哥舒翰,你以前看不起我,现在怎么样?”


    “大帅说,安禄山,你是个反贼,早晚不得好死。”


    “安禄山恼了,让人把大帅关起来。”


    “后来......后来就不知道了。”


    高适说完,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屋里,静得可怕。


    ······


    李隆基坐在主位上,他张着嘴,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哥舒翰,被绑着,被押着,被割肉。


    他想起那些年,哥舒翰在他面前,跪着,站着,笑着。


    那个人,忠心耿耿,打了四十年仗。


    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李隆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有愧疚,有愤怒,有痛苦,也有悔恨。


    他想起那三道龙气传讯。


    是他,逼哥舒翰出关的。


    是他,把二十万大军送进死路的。


    是他,害死那么多人的。


    李隆基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


    ······


    房琯站在一旁,浑身发抖。


    他看着高适,看着李隆基,看着那盏摇摇欲灭的烛火。


    他开口,声音发抖:“高......高御史,你说的是真的?”


    高适抬头,看着他:“房尚书,我高适这辈子,从不说假话。”


    房琯说不出话。


    他知道高适说的是真的,但他不敢相信。


    二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六个军使,战死四个。


    主帅被俘,投降。


    天险潼关,丢了。


    长安门户,开了。


    他追了三天三夜,从长安一路追到扶风。


    他以为,追上皇帝,就能有办法。


    但现在,他才知道,什么都没了。


    房琯腿一软,跪在地上。


    李隆基盯着房琯,手在发抖,他开口:“你说吧。”


    房琯跪在地上,低着头。


    他知道这个消息会带来什么,但他必须说。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陛下离开长安后,叛军前锋就进了城。”


    “安禄山命张通儒为西京留守,崔光远为京兆尹,派大将安守忠率三万精兵,驻扎在长安西郊的禁苑里。”


    “叛军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搜捕皇族。”


    “那些没来得及跑的王爷、王妃、世子、郡主,全被抓了。”


    “有的当场被杀,有的押去洛阳,有的......有的被凌辱。”


    房琯说着,声音发抖。


    李隆基听着,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那些人,都是他的骨肉。


    他走的时候,就知道他们跑不了。


    长安无兵可守,剩下的,只能靠自己。


    但听到他们被抓、被杀,他心里还是像被刀割一样。


    “皇族抓完了,就轮到百官。”


    “那些没跑掉的官员,有的躲在家里,有的躲进民宅,有的想混出城。”


    “但叛军封了城,挨家挨户搜。”


    “搜出来,当场杀。”


    “臣亲眼看见,叛军把三十多个官员押到朱雀大街上,当众斩首。”


    “那些人头,滚了一地,血流成河。”


    “百姓们跪在路边,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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