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军营地最深处有一顶大帐,帐帘上绣着展翅的火鸟。
那是拓跋月的寝帐。
她翻身下马,掀开帐帘,拉着陆长生走进帐中。
帐帘落下。
外面的亲卫自动停在帐外二十步处,转过身面朝外,把寝帐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
帐内,拓跋月站在陆长生面前三步处。
她卸下赤焰战甲,一片一片解下来。
护肩、护臂、胸甲、护膝、战靴,七件铠甲堆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铠甲下面是一件赤红色的中衣,中衣被汗水浸透了。
她伸出手,开始解中衣的扣子。
扣子是骨制的,一颗一颗解开,露出里面的肌肤和伤疤。
左肩有一道刀伤,是七天前从马上摔下来时磕在河滩上留下的。
右肋有一道箭伤,是鄯州之战时被吐蕃骑兵射的。
小腹有一道枪伤,是雍县之战时被叛军刺的。
每一道伤疤都是一场仗,都是一条命。
陆长生看着那些伤疤,心里涌起一股尖锐的疼。
拓跋月走到他面前,伸手解开他的玄色便袍。
便袍下面是他的胸膛,胸膛上全是伤疤。
最多的伤疤集中在右肩,鬼骨道君的幽冥鬼爪在那里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虽然已经愈合,但疤痕依旧触目惊心。
旁边是安太清的大刀砍的刀痕,再旁边是金陡关时被叛军剑修刺的剑痕。
拓跋月伸手按在陆长生的右肩上,手指轻轻抚过那三道爪痕。
她的手指很粗糙,虎口全是老茧,掠过疤痕时能感觉到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颤。
这一爪,是鬼骨道君留下的。她的声音很轻。
这一刀,是安太清砍的。
这一剑,是在金陡关挨的。
她的手指从左肩划过胸口,从小腹划过肋部。
每一道疤痕她都认得,每一道疤痕她都记得是在哪一仗留下的。
她的指尖像在盘点一场场恶战,落在陆长生的皮肤上,带着祁连山巅的寒意和赤焰真气的灼热。
大帅身上,一共二十三道疤,末将每一道都记得。
她抬起头,眼里有火光在跳动,末将身上十七道疤,大帅记得几道?
陆长生伸手按在她左肩的那道新伤上。
伤口的痂还没完全脱落,边缘是暗红色的,皮下有淤血。
这是他七天前没来找她时她摔的。
这一道,是你赌气的时候摔的。
陆长生的声音很低,按在拓跋月左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把她往前一拉。
拓跋月撞进他怀里,撞在他的胸膛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吸气,把他的气味吸进肺里。
那是汗味、血腥味、铁锈味混在一起的气味,是军营里的男人特有的气味。
但对拓跋月来说,这是她这辈子最安心的气味。
两人紧紧相拥,所有的委屈、不甘与疲惫都在这一刻消散。
帐内没有点烛火,只有帐顶透下来的淡金色阳光。
拓跋月的长发散开,铺在兽皮褥子上。
陆长生与她额头相抵,体内的混沌能量开始自动运转。
文宫里的文晶亮起,丹田里的真罡湖泊翻涌咆哮,道基上九道符纹全部激活。
灰色的气流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向拓跋月体内。
这股能量一进入拓跋月体内,就像热油泼进了火堆。
拓跋月的火鸟武魂轰然炸开。
不是她主动释放的,是武魂感应到了混沌能量,自己炸开的。
三丈高的火鸟虚影在帐顶下展开双翼,火焰从赤红色变成淡金色,那是武魂进化的标志。
她在祁连山突破武魂境时,火鸟的颜色是赤红色的。
现在,赤红在转淡,在向金色靠拢。
每变淡一分,武魂的温度就升高一倍,周围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帐内的温度骤然升高。
大帐里,两人贴合在一起,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陆长生的混沌能量在拓跋月体内运转了三十六圈。
每一圈,她的赤焰真气就精纯一分,她的火鸟武魂就进化一分。
第三十七圈,拓跋月感觉到丹田里的真罡湖泊开始翻涌。
液态的真罡从湖泊里涌出来,顺着经脉往胸口流。
流到膻中穴时,那里的三系交汇点原本是凝滞的,真气、文气、灵气三种能量在这里汇合,但始终无法形成大循环。
现在混沌能量涌入膻中穴,带动三股能量开始旋转。
转速越来越快,形成一个微型漩涡。
漩涡中心是混沌能量,外围是真气、文气、灵气。
第三十八圈,漩涡炸开了。
不是失控,是进化成功。
三股能量从膻中穴出发,沿着三条不同的路径流向全身。
三路并行,互相滋养。
这是陆长生百战天地决的行功路线,现在拓跋月也学会了。
她用自己的赤焰真气作为主攻力量,用文气作为调控,用灵气作为辅助。
三系循环而成,虽然远不如陆长生的三系大循环那么庞大精纯,但这个循环已经成形。
第三十九圈,火鸟武魂开始蜕变。
三丈高的虚影在帐顶下剧烈震动,火焰从赤红色急速转向淡金色。
每一寸羽毛都在变色,从羽根到羽尖,从翅膀到尾羽。
变色过程中火焰的温度暴涨,帐内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
但陆长生用混沌能量护住了整个床榻,灰色的护罩笼罩两人,把烈焰挡在外面。
第四十圈,火鸟武魂彻底变成了淡金色。
武魂境中期,突破!
拓跋月睁开眼睛,瞳仁深处有两团淡金色的火焰在缓缓旋转。
她的气息暴涨,武魂境中期的威压以她为圆心朝四周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