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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豪强暗涌,古道截杀

    刘知古目光还落在巷口的方向。


    他听见周文远说要整理书院名册,心里已经确认了一件事:周院长也看出来了。


    那个“陆衍之”不是普通人,


    能把节度使制度、藩镇问题、朝廷新政说得那么清楚的人,


    即使不是摄政王本人,也至少是摄政王府核心幕僚级别的人物。


    但刘知古比周文远多了一层想法,


    他在刑部当过主事,知道官员和幕僚的区别,


    幕僚说话会引用数据和案例,官员说话会有一种“这事我能拍板”的底气。


    刚才那年轻人说到“续骨”时语气里的笃定,更像后者。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辞官是因为看不惯朝堂腐败、法度松弛。


    那些年他在刑部经手的案子,十件里有六件被门阀和权贵压了下来,律令成了一纸空文。


    他忍了十年,最后忍不下去了!


    可他心里一直有个念头,如果有一天天下换了一个人做主,


    如果那个人真的愿意重整法度、约束门阀、让律令落到实处,他愿意再回去。


    今天他听到那个年轻人说“再造人心,让百姓重新相信朝廷”,


    又听到他说“取旧制之精华,补旧制之不足”,


    还提到“在各镇节度使之上设一套统一的调度和监察体系”。


    这些话听起来空泛,但刘知古在刑部待过,


    他知道制度设计的第一步永远是说话,先有人说出来,然后才会有人去做。


    如果今天说出这些话的是别人,他只会当成是书生纸上谈兵。


    但说这话的人是那个年轻人,他愿意相信一次。


    他呼出一口气,像是把积了很久的东西吐了出来。


    他想好了,先不急着做决定,等书院名册送到长安之后再看朝廷怎么回应。


    如果摄政王府真的派人来接触陕州的士绅,真的开始着手重整地方秩序,


    那他就把家底重新翻出来,再去朝堂上搏一回!


    ······


    肴涵古道上,陕州的下一站是渑池县。


    渑池县比陕州小,城墙矮一截,城门关得早。


    崔氏外房管事崔安,在城西张家宅院前下了马。


    崔安上门的时候,张家三子张元朗正在正堂里喝酒。


    他听说崔安来了,放下酒杯迎出来,脸上带着笑。


    张元朗三十出头,身形壮实,下巴上留着一层短须,腰间挂着一柄横刀。


    他走到门口,看见崔安的脸色,笑容收了一半。


    “崔管事,你这脸色不对。”


    崔安没有寒暄。


    他走进正堂,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在陕州驿站遇到三个人,一个男的,两个女的。


    女的里面有一个穿青色道袍的,是个剑修。


    我的人在她手里连一招都没走过去。”


    张元朗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


    “什么路数?”


    “看不透,她抬手就把我的人定住了。”


    崔安说完这句话,抬头看着张元朗。


    “他们往东走的,必经崤函古道。”


    张元朗没有立刻接话。


    他侧过头,看向门外。


    夜色已经落下来了,院子里点着灯笼,光晃了一下。


    “确定只有三个人?”


    “一个剑修,一个抱琴的,还有一个男的。”


    张元朗把横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


    “一个剑修,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我张家在渑池经营三代,护院全是跟过边军的。


    加上我,真武境后期,打一个女道士,够了!”


    崔安看着他:“她不是普通剑修,她的剑气能缠人,不是靠蛮力能挡住的。


    要不要多喊点人手?”


    张元朗笑了。


    他笑得不大,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


    “崔管事,你在崔家管外事,管了二十年了。


    你在外面走动靠的是崔家的牌子,我在渑池混靠的是刀。”


    他站起来,把横刀提在手里。


    “你跑了一天的路,先歇着。


    明天一早,我带上人在崤函古道等她。三个过路的,能翻出什么浪来。”


    崔安看着张元朗的侧脸,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驿站里那个男的一直没说话。


    那个抱琴的女子也没有动过手。


    他只知道那个女道士厉害,但他不知道另外两个人是什么路数。


    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张元朗已经转身朝院门走去,边走边喊了一声:


    “张虎!叫上人,明早卯时出发。”


    崔安坐在正堂里,看着张元朗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他隐约觉得,自己可能是捅了个窟窿。


    但是,得罪了崔氏的人,岂能就这么算了?


    ······


    中兴元年四月十三日。


    天亮之前,崤函古道上落了一层薄霜。


    这段古道两侧是土坡,坡上长着枯草和矮灌木。


    古道的宽度只够两辆板车错身,路面是黄土夯实的。


    张元朗蹲在坡顶的灌木丛后面,看着古道的南端。


    他身边趴着三十个人,腰间挂着短刀和铁尺,有人握着长弓。


    张元朗在道上等了大约半个时辰。


    古道的南端出现了三个人影。


    三匹马,前后隔着约十步。


    打头的是个穿灰布袍的年轻人,骑一匹灰马。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女子,骑一匹白马。


    最后面是一个抱琴的女子,骑一匹栗色马。


    张元朗盯着那个穿灰布袍的年轻人看了几眼。


    他侧过头跟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话,动作不大,语气也听不清。


    张元朗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十个人。


    那些人还趴着,有人已经把手搭在了刀柄上。


    他等那三匹马走到古道最窄处的时候,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同时,两侧的土坡上同时站起了人影。


    三十个人从坡顶现出身来,有人握着弓,有人握着刀。


    张元朗走下了土坡,站在古道上,挡住了去路。


    那三匹马停了下来。


    打头的年轻人勒住马,目光落在张元朗身上,没有说话。


    他身后那个穿青色道袍的女子也没有说话,只是把缰绳换了一只手。


    抱琴的女子侧过头看了一眼两侧坡顶的人影,又收回了目光。


    张元朗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三个,跪下给崔管事磕三个响头,再自断一臂。本少爷放你们一条生路!”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两息。


    土坡上那三十个人同时拔刀。


    拔刀的声音在古道上连成一片,在安静的晨光里很清晰。


    打头的年轻人坐在马上,目光从张元朗脸上移开,落在两侧坡顶的人影上。


    他看了大约三息,然后侧过头,对身后的青衣道姑说了一句。


    “留一个活口。”


    张元朗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没有听见那个年轻人的声音,但他看见那个年轻人侧头说话的动作。


    他看见那个青衣道姑点了下头,


    然后策马往前走了一步,从年轻人和张元朗之间穿过,停在两拨人的中段。


    来人正是李季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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