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晚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到。
他走到陆长生面前站定,抱拳行礼:“王爷,汴州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
陆长生看着他:“城门交接完了?”
苏武说:“东都军已经接管了四座城门。
联军原来的守军正在撤出,仆固怀恩的人负责维持秩序。交接过程没有发生冲突。”
陆长生点了点头,他看着舆图上太原的位置。
从洛阳北渡黄河,走河阳、怀州、泽州,一路向北,急行军七天可至太原城下。
他必须在田承嗣攻破太原之前赶到那里。
“洛阳不能乱。”陆长生说,“苏武,你留下。
你的东都军接管洛阳城防,联军整编的事也由你负责。
仆固怀恩、浑释之、白元光三人归你节制。”
苏武抬起头,
他清楚洛阳是整个河南的中枢,握住这座城,就等于守住了凉武军在东线的根基。
陆长生继续说下去:“整编的事,分三步走。
第一步,把联军中愿意留下的就地重新编组,不愿留下的发给路费遣散。
第二步,把联军各部的兵员和军械清点清楚,造册上报。
第三步,在洛阳设立东都留守府,由你兼任东都留守。
所有文书,先过你手,再报长安。”
苏武抱拳:“末将领命。”
陆长生说完,转头看向拓跋月:“你跟我走,去太原。”
拓跋月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赤焰军刚进城,马还没卸鞍,她需要去调度。
走的时候,苏武侧过头,看见拓跋月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刻多余。
苏武站在案前,看着陆长生把舆图卷起来,想起自己从陇右那个文书参军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心里浮起的念头是:王爷走的是太原,留下的是半壁江山!
······
洛阳北门,拓跋月策马等在门外。
她身后,一万赤焰军列阵无声。
第二支出城的是李嗣业的陌刀军。
五千人,五千柄陌刀,刀刃朝上。
他们步行的节奏与骑兵不同,但同样整齐。
第三支出城的是仆固怀恩的一万步兵。
第四、第五、第六支出城的分别是薛裕、白孝德、尉迟胜的三支骑兵。
三面旗帜,三种颜色,在队伍中依次展开。
六支队伍,四万人。
从洛阳北门涌出,沿着官道向北推进。
陆长生策马走在队伍中段。
他身后跟着李季兰和赵清璃。
凉武刀横在鞍前,他看着前方那道宽阔的官道。
向北,是黄河。
过了黄河,是怀州,是泽州,是太原。
······
午时前后,前方地势骤然开阔。
一条浑浊的大河横亘在视野尽头,河面宽阔如海,水流缓慢而沉重。
黄河,从西面天际线蜿蜒而来,向东奔流而去。
陆长生策马走上河岸高地。
视野尽头,河面上浮着一道黑线,是河阳浮桥。
浮桥由百余艘木船首尾相连,船面上铺着厚木板,两侧有粗麻绳作护栏,可容八马并行。
桥头两侧各立着一座石砌碉楼,楼顶插着旗帜。
灰黄色的旗面上绣着一个“唐”字,没有落款,没有番号。
那是他命人提前布置的,整条浮桥和南北两岸的守备。
陆长生看着那道浮桥,脑海里的念头是:河阳。
这座浮桥,是洛阳北渡黄河的唯一通道,扼守南北咽喉。
太宗年间,尉迟敬德曾在此驻守。
安史之乱爆发后,封常清守洛阳时在此架桥运兵,郭子仪收复洛阳也是从这里过的河。
他脚下的这条路,那些名字已经写进了史书。
他只是这条路上最新的一个过客!
他催马走下高地,马蹄踏过河岸的碎石,踩上浮桥的木板。
浮桥很长,他的感知铺开,覆盖桥身和两岸的每一寸土地。
桥下暗流涌动,但桥体稳固。
有人在桥头等待。
仆固怀恩已经下了马,站在桥头北岸的土坡上,面朝黄河方向。
他身后,一队步兵正在北岸列阵,战旗在风里展开。
李嗣业正指挥陌刀军渡过浮桥。
陌刀手排成单列,刀锋朝上,踩着木板稳步前进。
薛裕、白孝德、尉迟胜的骑兵在马背上横渡浮桥。
四万人渡河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陆长生策马走到桥头北岸,回头看了一眼黄河。
河水依然在流,从西面来,往东面去。
他只在洛阳待了两天。
两天之内,他把洛阳的摊子收拢完毕,把指挥权交给了苏武,然后带着三万人北上太原。
那些人,等不了太久。
他策马踏上北岸的土地,沿着官道继续前进。
······
过了黄河是怀州。
怀州城坐落在沁水南岸,城墙不高,城门洞开。
守将是当地团练使,远远看见官道上黑压压的队伍,先是紧张,
随即认出了凉武军的旗帜,连忙打开城门,亲自在道旁列队迎候。
陆长生勒马停了一瞬,看了一眼城门上方斑驳的石匾。
“怀州”二字笔画粗壮,漆面剥落大半。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
后周世宗柴荣曾在此整军北征契丹,后周大将赵匡胤在此地驻守多年。
那时的怀州是北境重镇,兵甲森严,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府城。
他没有停留,催马继续前行。
怀州之后,队伍进入太行山南麓的丘陵地带。
官道开始起伏,两侧出现连绵的土坡和山谷。
仆固怀恩策马跟上来,在他身侧说:
“王爷,前方是太行八陉之一的白陉古道,过了白陉,就是泽州地界。
泽州以北是潞州,潞州以北就是太原。”
陆长生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估算路程,从洛阳出发已经走了三天,
前三天都是在黄河以南的平原上行军,速度较快。
进入太行山区后,速度会慢下来,再过四天,应该能到太原。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四万人拉成一条长线,前后绵延数里。
他想起自己去年在陇右行军时的情形,那时候他手下只有一千人,每晚扎营都要亲自巡视。
现在他不需要亲自巡视了。
仆固怀恩、李嗣业、薛裕、白孝德、尉迟胜、拓跋月,
六个人分领六部,各司其职,不需要他事事过问。
他把缰绳换了左手,继续策马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