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把戒指戴回左手无名指,储物袋系回腰间。
他脑子里翻的是另一本账。
血魔老祖的玉简里写了,幽都界和这个世界的裂缝,每隔几百年出现一次。
上一次是南北朝,下一次可能是今年秋天,位置在燕山山脉北段。
他现在面临什么局面?
河北刚平,范阳刚破。
可南方还有七个宗室,李琦、李璘、李瑁、李峘、李珙、李瑀、李奂。
江淮六万,襄阳五万,汉中三万,吐蕃五万,回纥突厥五万,五路大军同时压过来。
他只有不到半年。
半年之内,他要平定南方七王之乱。
半年之内,他要打退吐蕃、回纥、突厥。
半年之内,他要整合隐世家族、宗门、门阀。
然后,他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幽都界。
半年,一百八十天!
“半年。”
李季兰:“王爷说什么?”
“半年之内,本王要平定南方。半年之后,本王要对付幽都界。”
李季兰的呼吸顿了一下:“半年够吗?”
“够。”
他说了一个字。
赵清璃:“王爷,幽都界的事,要不要告诉李光弼他们?”
“先不说!河北刚定,人心不稳。幽都界的事传出去,隐世家族会慌,门阀会动。”
他停了一下,“等南方平了再说。”
赵清璃点头。
当日,陆长生没有外出,就在范阳府衙休息。
他也没有急着返程。
他在范阳还要停留几天,坐镇中枢,震慑群雄,比如门阀世家。
······
范阳是燕军老巢,安禄山经营二十年,城中势力盘根错节。
城内至少还有以下几股力量:
第一,范阳卢氏。
范阳卢氏是五姓七望之一,自魏晋以来就是顶级门阀。
安禄山起兵时,范阳卢氏本家虽有人南逃长安,但留在范阳的旁支为保全族产,暗中资助燕军粮草。
族长卢承宗,年约六十,表面恭顺,骨子里视门阀血统高于一切。
其长子卢昭已在定州降唐,但卢承宗本人并未主动表态,他在观望。
第二,范阳祖氏。
祖氏是范阳本地豪族,北魏时期便扎根幽州,经营田产、商路、马场,根基极深。
族长祖孝孙,五十余岁,掌控范阳城外三个马场和两条通往契丹的商道。
安禄山起兵时祖氏出粮出马,史思明称帝后祖氏继续输血。
此人性格圆滑,善于左右逢源,城破之后第一个派人出城递降表。
但降表中只谈“保全族产”,未提“听候调遣”。
第三,范阳张氏
张氏是范阳军功世家,族中子弟多在燕军中任中下级军官。
已投降的张忠志是张氏旁支,但张氏本家在范阳仍有大量族产。
族长张守节,四十五岁曾随安禄山打过契丹,为人寡言,但极重宗族利益。
他手下掌握范阳城内约两千张氏子弟兵。
第五,范阳王氏。
范阳王氏是太原王氏分支,早年迁居幽州,以经商为主,控制范阳城内三分之一的粮铺和布庄。
族长王元宝,五十五岁,商贾出身,为人精明,最擅察言观色。
城破之前已在暗中转移资产,城破之后主动献出粮仓,但献的是陈粮。
第五,降燕高官群体。
牛廷玠:范阳节度使,在城头看见陆长生四刀劈死许长庚后,第一个放下兵器。
此人虽降,但心里不服,他认为自己输在许长庚太废物,而不是陆长生太强。
徐璜玉:范阳兵马使,史思明旧部,城破后随牛廷玠一起投降。
能元皓:平卢节度使,在城破前就暗中联络过锦衣卫。
许叔翼:燕国中书令,曾代表史朝义来劝退陆长生。
此人城府极深,城破后第一时间献出燕国玉玺和百官名册,自称“身在燕营心在唐”。
第六,宗室残余与地方士绅。
史朝义已死,但史思明的旁支宗室仍有数人留在范阳,如史朝义的幼弟史朝英。
此外还有范阳周边的县官、士绅代表数十人。
这些人不成体系,但人数众多,代表范阳基层的“民意”。
······
中兴元年五月二十四日,辰时。
李光弼按陆长生的命令,将范阳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部召集到府衙正堂。
李光弼的做法:他没有好言好语去请。
他带着一队河东军甲士,挨家挨户通知,“王爷有令,巳时之前到府衙正堂。不到的,以附逆论处。”
巳时未到,正堂外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李光弼让他们在院子里等,不许进正堂。
日头越升越高,院子里的人从辰时末站到巳时正,整整一个时辰。
陆长生的用意:先耗他们的心气。
这些人里,有人是门阀族长,有人是降将,有人是地方士绅,平日里被人捧着惯了。
让他们在院子里站着等一个时辰,不是摆架子,是让他们在等待中自己琢磨:
陆长生到底想做什么?是杀?是留?是收?是放?
巳时正刻,李光弼走进正堂,抱拳:“王爷,人都到了。”
陆长生正在看一封军报,头也没抬:“让他们进来。”
······
二十余人鱼贯而入。
卢承宗走在最前面,他是范阳卢氏族长,按门第他该走最前。
祖孝孙跟在他身后半步,张守节在第三,王元宝在第四。
降将那边,牛廷玠走在最前,徐璜玉、能元皓跟着。
许叔翼走在最后。
他刻意把自己放在降将的末尾,姿态放得最低。
陆长生坐在案后,案上摊着军报,旁边放着一碗茶。
他没有起身,没有抬头,没有说“坐”。
二十余人站在正堂里,站了两排。
前排是门阀族长,后排是降将。
没人敢先开口,沉默持续了大约十息。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风吹树叶的声音。
卢承宗忍不住,先开口了。
他自恃门第,觉得陆长生再怎么着也得给范阳卢氏几分面子。
他拱手,姿态不卑不亢:“老朽卢承宗,范阳卢氏族长。王爷破城安民,老朽代范阳百姓,谢王爷不杀之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谢了恩,又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了“代百姓说话”上,暗示范阳卢氏在地方上的代表性。
陆长生没有接话。
他翻了一页军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卢承宗站在那里,手还拱着,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祖孝孙赶紧接话打圆场。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脸上堆着笑:“王爷,老朽祖孝孙,范阳祖氏族长。
祖氏在范阳经营马场三处,现存战马一千二百匹。
老朽愿献战马五百匹,粮草三千石,犒劳王师。”
这是来交“保护费”的。
祖孝孙的算盘很清楚:我主动出血,你总不好再动我。
陆长生放下茶碗,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