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卡卡那里回来，谢砚浑身像揣了团火。
当晚，谢砚回宿舍拽上卢卡斯，又挨个去敲门，把卡瓦哈尔、纳乔、莫拉塔一并喊到了球场上。
卡斯蒂亚这周的联赛也坐镇主场，几个老伙计都在。
夜里的草皮还带着白天晒过的味道，大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人到齐了，卢卡斯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一脸警惕。
这里数他跟谢砚最熟，也最不怕这个如今已经在一线队踢上首发的室友。
“谢砚，你到底想搞什么？”
他掰着手指，“你说喊的人多吧，就我们这几个；说少吧，一下又来四个。大晚上的，就我们，练啥？”
莫拉塔凑过来，挤眉弄眼：“砚，你该不会是良心发现，要给我们开小灶吧？”
“不可能。”
卡瓦哈尔摇头摇得很干脆，“明天就是马德里德比，他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工夫管我们。”
几个人里最沉得住气的是纳乔，他摆摆手：“都别猜了。砚，你直说，我们听你的。”
谢砚环视一圈，重重点头。
“我要你们陪我练……”
“中路爆趟。”
所有人：“……”
……
第二天，马德里的午后，阳光斜斜地铺在伯纳乌的草皮上。
为了照顾亚洲、尤其是华国的收视，西甲特意把这场同城德比的开球时间往前挪了又挪。
马德里当地，才刚过下午三点；换算成京城时间，正是晚上22点15分的周末黄金档。
转播时间还没到。
此刻的国内演播室里，三个人正对着一块大屏幕，看前方回传的采访素材。
主持人是程越，旁边坐着老搭档巩学文，今晚还多了一位特邀嘉宾。
陆凤铭。
秦岭学院的老教练，谢砚的恩师，孩子们口中的“陆老”。
老人快到退休的年纪，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褶子比实际岁数还深出几岁，一件半新的深色夹克穿得笔挺，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头一回坐进央视这么大的演播室，他浑身都透着拘谨，可只要镜头一聊到谢砚，那腰杆便不由自主地往后挺。
大屏上，是前方记者刚传回的画面。
记者叫马晨曦。
这几个月，因为一个谢砚，央视体育硬生生把西甲和欧冠的报道力度提了一个档次，马德里记者站顺势扩编。
刚从华国传媒大学国际新闻专业毕业没多久的马晨曦，凭着一口流利的西语和镜头前那股灵气，被派到马德里常驻。
台里私下都说，这姑娘是新来的当家花旦，大学时校花榜上都挂过名。
可这位当家花旦驻站之后，撞上的头一号硬骨头，就是谢砚。
此前约了三次，三次被拒，一个字没采着。
画面里，她显然是把人堵在了伯纳乌的混采通道口，举着话筒就迎了上去。
“你好，谢砚，我是中央电视台驻马德里记者马晨曦，想耽误你几分钟，做个简短采访。”
谢砚摇头，脚步没停。
“谢砚！”
马晨曦踩着小高跟紧追两步，“我长话短说，就几个问题，好不好？”
谢砚还是不理，眼看就要走没影了。
马晨曦一咬牙，使出了杀手锏。
“谢砚！陆凤铭陆指导，今晚就在我们台的演播室！我要是采访不到你，回去没法交差啊！”
这一句，终于让那个白色的脚步顿住了。
谢砚回过头，神情有那么一瞬的复杂。
他想起昨天陆老打来的那通电话。
老人在那头搓着手，说台里请他去解说马德里德比，他这辈子头一回上这么大的台。
后来师娘抢过话筒，拉着他絮絮叨叨谢了半天，话里话外都是这笔解说嘉宾费全托了他的福。
谢砚没少在老师家蹭饭，陆老家里什么条件，他比谁都清楚。
这份钱，他得让老师挣得踏实、挣得长久。
自己要是把前方记者晾在一边，闹得难看，往后台里还请不请老师了？
至于他私下塞钱给老师……就陆老那脾气，能气得心肝疼，当场把他轰出去。
谢砚面无表情地走回来。
“只能问一个……”
他顿了顿，松了口，“两个问题吧。”
镜头没拍到的地方，马晨曦差点气笑了。
她堂堂传媒大学校花……这位倒好，美女记者的面子半分不给，把老师一搬出来，立马好使。
职业素养让她瞬间敛好神色，话筒往前一递，笑容标准。
“第一次参加马德里德比，现在是什么心情？”
谢砚对着镜头，一脸平静，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我很紧张。”
马晨曦：“……”
你管这叫紧张？！
她握着话筒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连呼吸都怕乱了节奏。
她才是那个紧张到不行的人好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第二个问题。
“那你觉得，今晚自己能进球吗？”
谢砚认真想了想。
“我能不能进球，我不知道。”
他说，“但是克里斯肯定能进球。”
c罗：你小子又替我到处吹牛逼是吧？！
“那……”
马晨曦刚要趁热打铁再问一个问题。
一抬头，人没了。
谢砚是真的用跑的，道了声谢，转身一溜烟就消失在通道深处，干净利落，连背影都写着“恕不奉陪”。
马晨曦举着话筒追了两步，高跟鞋一个趔趄，差点崴了脚，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演播室里，陆凤铭盯着屏幕，“嘿”地笑出了声，眼角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块儿。
程越和巩学文也没绷住。
……
京城时间21点30分，央视的转播正式开始，比开球足足早了45分钟。
国内正是周日晚上，饭点刚过，守在电视机前的、抱着电脑刷网络转播的，比往常任何一场排在凌晨的西甲都多。包括西班牙国家德比。
弹幕已经飘了起来。
【吃完饭碗都没洗就冲过来了，黄金档德比，排面！】
【头回看西甲不用熬大夜，感谢砚宝，联赛方这回是真懂事】
【等等，今晚解说席怎么多了位老爷子？】
【那是谢砚在秦岭的恩师陆指导！亲师父！】
【懂了，今夜是师父现场验收作业】
按照流程，介绍双方首发之前，程越先把话头引向了今晚绕不开的那个人。
“陆指导，最近有跟谢砚联系吗？”
坐在中间位置的陆凤铭，这辈子腰杆没这么硬过。
那份底气，全是弟子给的。
“有啊，怎么没有。”
他往话筒前凑了凑，满脸放光，“就昨天，还通了电话。我爱人一听是他，把电话抢过去，问了大半个小时，在马德里吃得惯不惯啊，住得暖不暖啊，有没有人照顾啊。”
弹幕顿时歪了楼。
【师娘：确认过了，这是我半个儿子】
【陆老这腰板，比我爸看我考满分时挺得还直】
【我爸一个不看球的，今晚都端着茶杯坐下来了】
巩学文在旁边笑着插话：“那您今晚来解说这场，跟谢砚说了吗？”
“说了。”
陆凤铭点点头，“我还特意问他……我说小砚啊，今晚两位老师要是在节目上聊到你，有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里全是自豪。
“你们猜他怎么说？他说，老师您这是寒碜我。我谢砚清清白白一个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演播室里一阵笑声。
笑着笑着，陆凤铭却慢慢收了神色，转脸正对镜头，那张布满褶子的脸认真起来。
“谢砚这孩子，是个好孩子。”
他一字一句，“脾气好，人品、球品，在秦岭学院那些年，没人挑得出半个不字。”
“可我今儿个，就想借着这个镜头，说句公道话。”
程越心里咯噔一下，职业本能让他意识到，老人家这是要开炮了，拦都不好拦。
“就这么个孩子，我陆凤铭今晚来解说，明知道绕不开要聊他，我都知道提前一天给他打个电话，通个气……哪些能说，哪些不方便说。”
陆凤铭对着镜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一通电话，多大点事？”
“我跟我爱人，跟我自家孩子，遇事也得讲个沟通，是不是这个理？不沟通，能行吗？肯定不行。”
“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拼，是给咱们华国足球长脸的。有什么事，你先问一句、说一声，天塌不下来。问都不问一声，回头反倒怪孩子有脾气、有架子……”
他摇了摇头，到底没点那个名字。
可在场的人，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程越：“……”
巩学文：“……”
两个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脑子里冒出的，居然是同一个标题。
得，明天的热门，又安排上了——《谢砚恩师央视开炮，疑似怒喷国足主帅裴镇山！》
程越干笑一声，眼疾手快地把话头往大屏上引。
“这个……嗯……好的……我们先来看一下今晚的首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