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那记贴在耳边的“电话”还没放下，球场上方的大屏幕，已经适时地切走了镜头。
画面一转，给到了看台上的球员家属区。
谢国清和温雪的脸，被镜头捕捉了个正着。
两个人都站着，眼泪毫无形象地往下淌，却又在拼命地鼓掌、拼命地朝场内挥手，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在为儿子的这一声欢呼上。
导播显然也懂，这个特写，足足给了七八秒。
“真是令人动容啊。”
程越的声音，都跟着软了下来。
“谢砚是这个进球的功臣。”
巩学文接过话，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但我想说，看台上的这二位，是华国足球的功臣。”
“没有他们，绝对没有今天的谢砚。”
“真事。”
程越深以为然，“我听说，已经有出版社联系上他们了，想给他们出一本书，就写谢砚是怎么一步一步培养出来的。说真的，我个人特别期待。”
他话锋一转。
“巩指导，你知道谢砚一个广东梅州的孩子，为什么没进离家最近的南派学院，反倒千里迢迢去了秦岭学院吗？”
“这……”
巩学文愣了一下，“这我还真不知道。照理说没理由啊，这么好的苗子，南派学院怎么可能不要？”
“他考了三次，都没考上。”
程越的语气，有些复杂，“还真不是卡在文化课上……谢砚的成绩，从小就特别好。”
“卡在球技上，那会儿，没人瞧得上他踢球。后来，是陆凤铭指导一眼相中了他，把他带去了秦岭，这才有了后来的事。否则的话……”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可电视机前的每一个观众，都听懂了那半句话。
否则的话，这样一个能让整座球场为他沸腾的天才，或许就泯然众人了。
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咬牙坚持就有用的。
贵人的那一眼，有时候重过千斤。
场上，僵局一破，贝拉斯科这套4-1-4-1，像是忽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运转得无懈可击，竟有了几分水银泻地的味道。
第14分钟。
董陆在右路强行突破，眼看要下底，却忽然一个假传真扣，把球扣了回来，顺势交到了45度角接应的谢砚脚下。
谢砚的眼睛，死死盯着这颗滚过来的皮球。
他没有停球。
逆足右脚，迎着球直接一记兜传！
45度炸！
皮球划出一道又高又飘的弧线，越过朝鲜队的整条防线，直奔后点。
后点，是韩拓。
说起这个11号，他能进这支“巨星云集”的国青、还能在淘汰赛首发，争议不小。
快满18岁，身高191cm，本职是个后腰，在秦岭学院都踢不上主力。
要速度没速度，要进攻没进攻，连拿球都算不上稳当。
这样一个球员，凭什么入选？又凭什么首发踢左边锋？
贝拉斯科给过答案。
他要的，就是这一刻。
至于其他时候，韩拓只要把前场的压迫做到位，就够了。
此刻，朝鲜的后点防守，被谢砚这脚45度传中彻底拉开。
韩拓高高跃起，191cm的身板压得对方后卫动弹不得，他舒服地一个头球摆渡，把球蹭向了中路。
韩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愧是皇马的10号、七百万欧先生，这球传得，太舒服了，舒服到他闭着眼都能蹭到。
中路，项阳包抄到位，迎着摆渡，轻松将球撞进了空门。
2比0！
进球的项阳大喜过望，张开胳膊就来了一套精心准备的庆祝动作，又是滑跪，又是冲看台怒吼。
等他吼完一回头，愣住了。
谢砚早就跑回了己方半场，站在中圈附近，摆出了一副等对手开球的架势。
项阳：“？？？”
不是……
谁都知道这球是你策划的，可进球的是我啊！
能不能给我这个小霸王，留那么一点点面子？！
啊？！
仅仅三分钟之后，与第一个进球几乎如出一辙的战术，又来了一遍。
这一回，朝鲜队学乖了，禁区前沿扎紧篱笆，两三个人轮番盯着谢砚，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强突进来。
谢砚却不跟他们硬来了。
他左脚轻轻一分，把球交给了左路的韩拓，自己则抬起手，朝韩拓做了个明确的手势——把球给我。
韩拓刚捡了一个助攻，正上瘾，巴不得再来一个。
让他带球突破、凭空创造机会，那是真不行。
可这会儿，他面前五米连个人影都没有，让他站得稳稳的，往禁区里传一脚，一个后腰出身的球员，这点基本功还是有的。
他瞄着谢砚的跑动路线，一脚小高球，吊了进去。
中路，项阳大吼一声：“我的！”
他已经卡住了身位，甩头就要攻门。
可就在这一瞬，一道红色的身影后发先至，猛地从他身侧蹿起，硬生生抢在他前头，一个大力甩头，狠狠砸中皮球！
是谢砚。
“唰——！！！”
皮球又急又刁地直窜网底。
朝鲜门将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
这球，神仙来了都扑不到。
3比0！
而上半场，连一半都还没踢完。
项阳：“？？？”
他维持着甩头的姿势，僵在原地。
不是……
你丫跳得比我还高？
我是大中锋啊？！
“过年了！”
解说席上，巩学文几乎是拍着桌子喊出来的，“华国足球，这是过年了啊！赏心悦目！我解说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如此赏心悦目的华国代表队……”
程越没有接话。
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解说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半晌，才低声重复了一遍：
“……谁说不是呢。”
第28分钟。
彻底放开了的谢砚，又一次游弋到了左路。
李海峰胆子很大，一脚直塞，硬生生从朝鲜防线的缝隙里穿了过去，精准地送到谢砚脚下。
谢砚连停带过，一个油炸丸子，瞬间从3个人的合围里抹了出去，紧跟着加速，杀向禁区。
过了3个，前面，还堵着3个。
就在这时，他用余光瞥见了身旁的陈书友。
“工兵”本场一直勤勤恳恳地前插、排雷、拉扯空当，而这一次，他跑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大空当，身边连一个防守球员都没有。
谢砚不是个贪功的人。
但他这会儿，有点贪玩。
面对扑上来的后卫，他没有第一时间横传，而是脚下一拉一扣，身子优雅地原地一转——
马赛回旋！
“哇哦！”
程越的尖叫瞬间拔高，“马赛回旋！谢砚……啊？！他传了！马赛回旋……传球！”
“陈书友！机会！”
陈书友确实早就料到谢砚会把球传过来，他知道谢砚有这个视野，也有这个能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球，居然是用一个马赛回旋传过来的！
皮球穿过人群，不偏不倚，正好滚到他的脚下。
说“喂到嘴边”都显得不够贴切，这球舒服到，他只需要做一个动作。
把球送进那座近在咫尺的球门。
然而。
越是轻松到极致的球，越容易让人掉以轻心。
陈书友这一脚射门，竟然鬼使神差地没有发上力，皮球软绵绵地滚向球门，被反应过来的朝鲜门将一个侧扑，神勇地按在了身下。
程越恨铁不成钢，声音都劈了。
“书友！这球你该打进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