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广州，入夜微凉。最适合踢球了。
珠江大球场灯火通明，能容纳人的看台座无虚席，红色的海洋从第一排一直漫到最高处。
球场外，没买到票的球迷还在三三两两地聚集，仰着头，听里面传出的声浪。
晚上20点，半决赛，准时开波。
看台上，有一片特殊的观众。
凤鸣学院的50名小球员，清一色穿着统一的红色外套，被安排在同一个区域，叽叽喳喳，像50只出笼的小鸟。
明天，就是谢砚这位“谢老师”给他们上的第一堂课。
今天晚上，全院出动，来给谢老师助威。
“诶，你们说……”
一个小球员压低了声音，“今晚我们要是输了，明天谢砚给我们上课的时候，还笑得出来吗？”
“我去你的！”
旁边的小伙伴当场就急了，抬手作势要打，“别逼我打你！华国队输不了！谢砚在，我们就不可能输！”
“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李润发，你不会是韩国人吧？”
“我去你的韩国人！”
叫李润发的小球员炸了，“你全家都是韩国人！我就问问都不行？谢砚是你们的神啊，说一下都不行？我把话放这儿……他今晚要是不进球，我第一个喷他！”
一群半大孩子闹作一团，谁也没把这话当真。
……
主队更衣室通往球场的甬道口，球员们正列队准备出场。
贝拉斯科快步走到李海峰身边，伸手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耳提面命。
“弹头，对面那个7号，你要给他足够的尊重。”
少帅脸上的表情难得格外严肃，“孙兴慜，他很危险，非常危险。”
李海峰重重点头。
可点头归点头，他心里那点底气，还是不太足。
那可是在德甲一线队踢上球的人。
他自己虽然也在意大利的都灵二队，可对面这位，是实打实已经在欧洲顶级联赛里证明过自己的天才。
入场队列里，队长谢砚走在最前面，李海峰就排在他身后第二位。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捅了捅谢砚的腰。
谢砚回过头，看着他。
李海峰战术性地咳嗽了一声。
“那啥……”他凑得更近，“防那个孙兴慜，你有啥建议不？”
谢砚看了他两秒，没急着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看过我队友佩佩踢球吗？”
李海峰一愣，点了点头。
佩佩的集锦，他当然看过，而且看得不少。
“那就跟他学。”
谢砚一本正经，“上场之后，做球场上最恶的那个人。你不怕他，他就会怕你。”
李海峰咧嘴笑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那颗“弹头”似的发型，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佩佩那些横眉怒目、见神杀神的画面了。
……
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华国队的首发，和1/4决赛打朝鲜时一模一样，还是贝拉斯科那套4-1-4-1。
而在遥远的马德里，同一时刻。
皇家马德里没有比赛。
穆里尼奥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先是华国队对朝鲜那场1/4决赛的录像。
他刚看完上半场，便立刻切换到了这场半决赛的直播。
执教谢砚的时间，终究还是太短了。
这位葡萄牙名帅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球员在熟悉的体系里和在陌生的体系里，会呈现出多么不同的东西。
他想趁这个机会，在另一套战术、另一批队友身边，好好看一看谢砚这枚棋子，究竟还藏着多少种用法。
卡卡复出在望，冬窗还要对阵容进行升级，他需要提前把账算清楚。
青年队的比赛，观赏性或许谈不上多高，可参考价值一点都不小。
穆里尼奥甚至已经和身边的教练组成员，探讨过一个有些大胆的设想……
等卡卡回来，皇家马德里，有没有可能也试一试4-1-4-1。
卡卡和谢砚，两个10号位，双前腰。
光是在战术板上画出这么一对组合，就足够让人眼热。
……
场上，韩国队一上来就露出了獠牙。
他们的跑动异常凶悍，打法也极为直接，一旦华国队前场出现失误，皮球立刻就被送向身后，专门去找7号孙兴慜，去找他们阵中最大牌的明星，用那匹快马的速度去冲华国队的防线。
“孙兴慜！”
程越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一球差一点！让他拿到就是单刀了！华国队必须小心，一定要盯死对方的重点球员！”
“没错。”
巩学文接话，“这位可是被韩国球迷誉为‘朴智星接班人’的，在德甲汉堡都踢上球了，速度是真快。”
谢砚可没心思管对面是谁的接班人。
第8分钟，机会来了。
陈书友在中场一个极其漂亮的摆脱，从两名韩国球员的合围中钻了出来，顺势送出一脚妙传。
谢砚接球，长驱直入。
他带着球一路杀向禁区，眼看就要起脚，脚腕却一抖，把球送了出去。
大禁区前沿，项阳已经卡住了位置，用后背死死靠住身后的防守球员。
可就在他接球的瞬间，侧面又一名韩国后卫凶猛地撞了过来。
换作别人传的球，他兴许就放了。
可这球，是那个姓谢的传的。
那他就是拼了命，也不能接不住！
项阳一咬牙，把整个身体都交了出去护球，“砰”的一声闷响，小霸王被结结实实地撞翻在地。
而那颗皮球，好死不死，正正砸在他的“小项阳”上。
“呃——！！我淦！”
项阳蜷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想死的心都有了。
“哔！”
主裁判的哨声及时响起，手指指向犯规地点。
华国队获得一个位置极佳的前场任意球。
韩国球员当场就不乐意了，围上来嚷嚷。
“这不是犯规！他这是碰瓷！”
项阳：“？？？”
我碰你大爷！
他捂着裆部，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心里一阵悲愤。
你见过谁拿自己一辈子的性福来碰瓷的？！
他一抬头，看见谢砚已经把球摆到了犯规地点，正低着头，眼神专注地瞄着球门。
项阳当即扯开嗓子吼了过去。
“姓谢的！把球给我射进去！不然你对不起我！”
谢砚抬眼看了看他那副又疼又急的模样，绷着的脸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他踢球的时候其实不太爱笑，除非是真憋不住了。
项阳眼睛一瞪。
“你笑个蛋蛋！”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当场就想反手给自己一个耳光。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这是！
谢砚刚把那点笑意压下去，人墙那头，孙兴慜忽然用英语喊了一句，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喂，轻点，别踢到我的脸，我害怕。”
这是球场上再常见不过的小伎俩，示敌以弱，无非是想干扰一下主罚者的心神。
谢砚却煞有介事地往前迈了几步，朝孙兴慜努了努嘴，又转过头，一脸认真地冲着韩国门将的方向喊了起来。
“人墙人数不够！再来两个！”
韩国球员：“……”
孙兴慜：“？？？”
谢砚：不听是吧？
主裁判一声哨响。
谢砚助跑，起脚，左脚内侧兜出一道弧线，直取近角。
这一脚他刻意收了几分力，不求最刁，但求最稳。
“唰——！！！”
皮球越过人墙，一头扎进近角的网窝！
1比0！
韩国门将死死守着远角，压根没料到他会打穿人墙。
等皮球越过人墙、再狼狈地回身扑救，哪里还来得及？
球进了。
可谢砚的表演，还没结束。
他没有跑去角旗区庆祝，反而一路小跑，径直冲向韩国队的球门，做出一副要从网里捡球的架势。
当然，球他是假意在拿，人，他是真要“诛”。
开场就把对方门将的心理防线打崩，还有比这更直接、更有效的战术吗？
谢砚站在门前，一脸义正辞严地冲着韩国门将“兴师问罪”，说的是英语。
“bro，我都提醒你了，人墙不够。”
他摊着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这是不尊重皇家马德里的任意球主罚手吗？”
韩国门将：“？？？”
我了个靠！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们韩国队的队长呢？！
哪有进完球还反过来指责对方门将的？
欺人太甚！
他脑子一热，刚要冲上去跟谢砚理论，对方却已经脚底抹油，转身溜了，跑出去两步，还故意扯着嗓子，用英语大声丢下一句。
“这门将就是个fw，待会儿我们多打点远射。”
韩国门将：“！！！”
麻痹！
你跟你自家队友说话，讲什么英文啊？！
啊？！
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