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的直播间里，反超进球的那一刻，这位一向话密的主播，罕见地没有嘶吼。


    他盯着屏幕，沉默了足足好几秒，然后，在数百万涌进直播间的观众注视下，默默点开了一首歌，把音量推到了最大。


    激昂的前奏响彻整个直播间。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世界等着我去改变……”


    “想做的梦，从不怕别人看见……”


    “在这里我都能实现……”


    弹幕先是一静，随即彻底疯了。


    【我相信我就是我！】


    【我相信谢砚！！！】


    【天亮了！华国足球，天亮了啊！！！】


    副歌响起，王德发再也绷不住，他几乎是扯着嗓子，跟着旋律一声一声地嘶吼，唱到最后，声音彻底破了音。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


    “我相信青春没有地平线……”


    他猛地站了起来。


    “我相信谢砚！”


    “我相信谢砚，会带着华国足球，走向伟大！”


    “我相信我们，一定能进世界杯！啊！！！”


    【砚宝！带我们去巴西！】


    【一个17岁的小孩，在诺坎普把巴萨反超了，我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在电脑前哭成了狗】


    【从1990年那个夏天等到现在，二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凌晨4点，捂着被子不敢喊，怕吵醒老婆孩子，可我眼泪根本止不住】


    【谢砚你只管往前冲，身后有千千万万的我们】


    【黄皮肤的10号，在伯纳乌，在诺坎普……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一刻，被点燃的，又何止一个直播间。


    在遥远的东方，天还没亮，无数扇窗户背后，是一个个红了眼眶的普通人。


    谢砚或许还不知道，也或许根本没空去想……


    他在诺坎普的每一次触球、每一个进球，隔着大半个地球，都重重砸在了一群人心口上。


    那是一群等了太久的人。


    自从1990年的意大利之夏，那支华国队拼下小组第二、却在十六强0比1惜败阿根廷之后，华国足球就在黑暗里走了太久太久。


    恐韩的魔咒，一次次的梦碎，一代人把希望熬成了失望，又把失望熬成了不敢再期待。


    直到这个17岁的10号，横空出世。


    他那副还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扛着的早就不只是一件球衣、一场胜利。


    是华国足球，是千千万万个在凌晨爬起来、又怕吵醒家人而死死捂住嘴的普通人，心里那一点重新被点燃的东西。


    那东西，叫做相信。


    我相信。


    这三个字，他们憋了太多年。


    ……


    诺坎普的草皮上，法国左后卫阿比达尔，正在一点点重新认识眼前这个黄皮肤的少年。


    进攻端，他压不上去。


    他见过太多年少成名的天才，仗着脚下有活，防守时要么偷懒，要么冒失。


    可谢砚不一样，这小孩务实得可怕，落位四平八稳，不贪功、不冒进，像一堵不声不响却怎么也绕不过去的墙，硬生生把他这条助攻走廊给堵死了。


    防守端，他更吃力。


    少年一拿球，他就得第一时间往后退，不退，那速度他追不上。


    真落到阵地一对一，他心里同样没底。


    最折磨人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那一身层出不穷的假动作、忽快忽慢的节奏、和队友行云流水的撞墙配合……


    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是传、是突、还是在逗你玩。


    那是一种心理上的持续消耗。


    多年以后，当阿比达尔早已脱下战袍，在一次专访里被记者问起“第一次防守谢砚是什么感觉”时，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法国后卫沉默了几秒，给出了一句让主持人印象极深的回答。


    “你必须时刻保持百分之百的专注。”


    “不然，他会在你的屁股上，狠狠踹上一脚。”


    而在2010年11月29日的诺坎普，阿比达尔比任何人都更早地，体会到了这句话。


    第32分钟。


    领先之后的皇家马德里，踢得愈发得心应手。


    赫迪拉中场拦截，阿隆索一脚分球，本泽马回做做墙，由守转攻只在三两脚之间，皮球便来到了前场右路，谢砚脚下。


    谢砚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启动，反而用脚底轻轻踩着皮球，半侧着身子，小步小步地往后退，看上去漫不经心，像是在诺坎普的禁区边上遛弯、在挑衅。


    可事实上，他的眼睛一刻都没闲着，始终在扫着禁区和中路，读着每一名队友的跑位。


    这个动作看着浮夸，却极其实用。


    始终面对球场，他就能保证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阿比达尔的火气，被这副“在我脸前秀”的模样，一点点拱了上来。


    他是瓜迪奥拉治下雷打不动的主力左后卫，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一个17岁的孩子，也敢在他面前玩这个？


    法国老将不再后退，看准时机，一个扫堂腿，朝着皮球就铲了过去。


    快。


    狠。


    换作一般的年轻球员，这一下足以连人带球一起留下。


    可就在他出脚的刹那，一直踩着球后退的谢砚，脚底把球往右前方轻轻一送，整个人顺势腾空，竟从阿比达尔伸过来的腿上方，轻盈地跳了过去。


    阿比达尔：“？？？”


    麻痹！会功夫了不起是吧！？


    人在地上，他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碰不到球了。


    职业球员的本能，让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伸手就拽住了谢砚身后的球衣，死死攥住，把人硬生生拉住。


    战术犯规。


    宁可吃牌，也绝不能让他突进禁区。


    谢砚落地后还在惯性往前冲，目光全钉在禁区里包抄的队友身上，满脑子都是这球该往哪儿给，冲了两步才觉出不对。


    咦？


    我怎么动不了了？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球衣后摆，正被人攥在手里，扯得老长。


    “哔！”


    主裁判的哨声响起，一张黄牌，亮给了阿比达尔。


    谢砚回头看了看他，非但没有半点恼意，反而一脸关切，那语气热络得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才踢了半小时，你就不行了？”


    他啧啧两声，摊了摊手。


    “那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你可咋办啊，老哥？我这儿，汗都还没出呢。”


    阿比达尔愣了一下，随即，竟被气笑了。


    他很想反驳，可怎么反驳？


    谁让自己刚刚才在这小孩身上，结结实实栽了个跟头。


    法国老将伸手在谢砚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小鬼，你赢得了我的尊重。”


    他盯着谢砚，慢悠悠地开口。


    “保持住。不然，我会一点一点，蚕食掉你那点可怜的信心。”


    到底是姜还是老的辣。


    不等谢砚接话，阿比达尔又朝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还有，年轻人……”


    “我听过的垃圾话，比你听过的娘们叫床，还要多得多。”


    谢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