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分牌上1比0，伯纳乌的歌声还没散，可场上的皇家马德里，远没有比分看上去那么从容。
这是一套只在训练课上磨合过寥寥数次的新阵容，4-1-4-1的外壳底下，藏着一连串没人能立刻给出答案的问题。
谢砚和本泽马都顶在最前面。
双中锋听着威风，可谁前插、谁回撤？
两个人都不是站着等球的主，常常一个对视，双双压了上去，回头一看，禁区中路空得能跑马。
又或者同时回撤接应，对方禁区里反倒连个包抄的点都没有。
两翼的c罗和迪玛利亚一如既往地能冲，可前面堆着两个中锋，到底是多了两堵墙，还是多了两把刀？
跑重了，几个人挤作一团；跑开了，才是杀机。
这中间的分寸，全靠场上那点默契现找。
卡卡刚复出，状态还是个谜。
而阿隆索一个人扛着单后腰，身前齐刷刷排着4个攻击手，攻上去痛快，球权一丢，退回来时，他身边连个搭手补位的人都没有。
最让穆里尼奥皱眉的是，谢砚和本泽马还都是肯下死力气防守的前锋，前场压迫抢得凶，一旦抢下来就地打反击，自然一本万利。
可万一抢不下来呢？
两个人齐齐扑空在对方半场，后场和中场之间那道巨大的空当，就是留给对手的高速公路。
这些，都是他必须在90分钟里，一边踢一边解决的问题。
而比利亚雷亚尔，最擅长的就是抓住这种问题。
第26分钟。
皇马的高位压迫扑了个空。
黄潜后场几脚传递就把球摘了出来，三转两转，落到了回撤到中圈附近的无逆足大师卡索拉脚下。
阿隆索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他不顶不行，身前那4个人没有1个落位，卡索拉面前是一马平川的草坪。
可他这一顶，自己身后那片区域，就彻底没人管了。
卡索拉何等老辣，等的就是阿隆索上抢的这一瞬。
他不与对方纠缠，横带半步，右脚外脚背一抖，一记直塞贴着草皮，从佩佩和拉莫斯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罗西斜刺里杀出，反越位成功，单刀。
意大利前锋面对卡西利亚斯，冷静推射远角，皮球擦着门柱滚进网窝。
1比1。
随队而来的黄色潜水艇球迷在看台顶层疯狂挥舞着明黄色的围巾，伯纳乌则是一片猝不及防的叹息。
【让了个开场闪击，然后就不会踢了？】
【双前腰？我看是双不回，中场就阿隆索一个人当俩用】
【黄潜：就喜欢你这种拿第4名练阵的】
阿隆索叉着腰站在中圈，脸色不太好看。
这球怪不得后卫线，也怪不得他。
单后腰对上这种级别的传切，他一个人，真劈不成两半。
扳平之后，比利亚雷亚尔士气大振，皇马这边却踢得越来越拧巴。
第33分钟。
c罗在左路拿球，抬眼扫到谢砚的跑位，一脚出球，给了谢砚的身后。
他想让谢砚前插，去追这记身后球。
可谢砚要的是脚下……
他以为c罗会把球交到自己脚下，自己再顺势回做，两人打一个干脆的撞墙配合。
一个传身后，一个等脚下，皮球就这么不偏不倚，滚进了出击的迭戈 · 洛佩斯怀里。
c罗当场就急了，冲着谢砚用力比划了一个前插的手势。
“你往前插啊！”
谢砚低下头，没有作声，默默往回跑。
他想的那套撞墙配合，错了吗？一点没错。
c罗给的那记身后球，错了吗？也没错。换个跑位，那就是一次单刀。
可谁让c罗才是这支球队的王牌呢。
王牌可以激动，可以抱怨，可以在一次传球没形成默契之后，当着几万人的面摊手指责。
谢砚理解他的每球必争，也理解他那种恨不能把每一个回合都啃下一块肉来的求胜欲。
所以他没争。
足球这东西，跟日子一样，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很多球没有对错，只有合不合拍；而合拍这件事，总得有人先低头，去凑另一个人的节拍。
三分钟之后。
还是皇马左路的进攻。
罗三岁那股子别扭劲儿还没过去，这回拿球，硬是没分给不远处的谢砚，而是塞给了谢砚旁边位置没那么好的卡卡，自己拔腿就往前冲。
卡卡心领神会，脚弓往前一送，球又回到了c罗脚下。
一记标准的撞墙配合。
起了速的c罗接到回敲，沿肋部一路内切，黄潜两名防守球员一左一右夹了上来。
谢砚正好站在他的内切路线上。
躲，不是；不躲，也不是。
他只能战战兢兢地往后挪着小碎步，一边给c罗让开射门角度，一边又怕自己挡了球路，那模样，活像在窄巷里迎面撞上了一头狂奔的牛。
就在两名后卫以为c罗要强行起脚的时候，葡萄牙人扛着两个人的拉扯，脚跟突然一磕。
不是磕向他行进的方向，而是反方向。
皮球慢悠悠地、却又精准无比地，滚到了谢砚的正前方。
谢砚：“？？？”
这也行？！
天才。
这他妈才是天才。
他来不及多想，一个加速领球杀入禁区，整条黄潜防线被这一下脚后跟磕得集体转身，狼狈不堪。
迭戈 · 洛佩斯弃门而出，张开双臂，想故技重施封死角度。
谢砚左脚轻轻一搓。
皮球划出一道又轻又巧的抛物线，越过门将的头顶，悠悠地坠向球门。
迭戈 · 洛佩斯僵在原地，仰头，转身，伸手，全都慢了半拍。
皮球越过门线，落进网窝。
2比1！
伯纳乌轰然炸开。
身上挂着c罗的卡组，进的却是一个梅西式的挑射，谢砚自己都觉得这球进得精神分裂。
可架不住它好看，好看得让9万人集体头皮发麻。
程越的声音在解说席上直接破了音：“脚后跟！c罗的脚后跟助攻！谢砚挑射！这是艺术品！”
巩学文半天憋出一句：“这仨人……踢嗨了，真踢嗨了。”
谢砚一路冲到角球杆旁，没有自己滑跪，而是转过身，双手朝着c罗的方向用力招呼。
c罗张开双臂跑过来，被谢砚一把抱了起来。
“传得简直是艺术。”
谢砚由衷地赞道。
c罗骑在他身上，眼睛却越过他，伸手揉了揉跟过来的卡卡的头发。
“你也传得漂亮。”
谢砚：“？？？”
不是，我跟你说话呢，你去夸卡卡？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还在为刚刚那脚没默契的传球甩脸子呢，怪他没往前插。
不愧是罗三岁。
小孩子。
谢砚哭笑不得地把人放下来，心里那点芥蒂，倒被这孩子气的举动闹得烟消云散。
然而，场上弟子踢得兴高采烈，场边的穆里尼奥，心情却远没有那么美丽。
全世界都在为皇家马德里这行云流水的进球叫好，觉得这支球队踢出了最华丽、最性感的足球。
只有穆里尼奥自己知道，这球是怎么进的。
有战术吗？
没有。
第一下，卡卡和谢砚跑到了同一个位置，重了。
第二下，c罗内切的线路，被谢砚结结实实挡了一半。
第三下，巧了！
c罗刚好被两个人夹着，根本起不了脚。
谢砚又刚好手足无措地躲在他身后。
于是那记脚后跟，就这么鬼使神差、误打误撞，磕出了一个单刀。
这球你让他怎么吹？
他是叫狂人，可他也狂不到拿这种球去发布会上吹牛。
万一真有记者较真，追着问他，穆帅，请问这球是您战术板上的第几套配合？设计思路是什么？
他怎么答？
他总不能对着镜头，老老实实地说……
xjbt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