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去，大军行过茫茫草原，清军的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随风翻卷。不多时日，康熙的圣驾抵达多伦诺尔。


    一座座蒙古毡帐星罗棋布，漠北喀尔喀各部王公、台吉纷纷前来朝见，络绎不绝。


    会盟大典次第举行，会盟、赐宴、封爵，恩威并施，康熙安抚离散的蒙古诸部，意图稳固北疆藩篱。


    数日之后，盛大的八旗阅军大典如期开演。高筑御帐高台，康熙身披戎装端坐其上。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侍立一侧，胤禛一身箭袖皇子装束，立于文武班列之中，心神却牢牢系于场边排列整齐的十二门新式子母铜炮。


    佟国纲一身甲胄，负责本场演炮调度。


    远处蒙古王公尽数列席，人人目光投向校场。这一场大阅，不止是操练军威，更是要以大清火器之威震慑草原，令诸部心生敬畏，也是这次会盟的主要目的。


    当号角响彻草原，八旗骑兵列阵驰骋，甲光映日，马蹄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骑兵操演完毕，传令官高声喝令，火炮演放正式开始。


    炮手各就各位，填药、装弹、校准炮口，动作娴熟利落。


    “放！”


    轰然数声巨响，硝烟腾空而起。铜炮震颤，炮弹呼啸破空，远处靶标土丘接连炸开，尘土冲天。


    一轮接一轮，十二门火炮依次轮番发射，炮声连绵不绝，弹着精准，炮身稳固，无一门出现炸裂、熄火的险情。


    胤禛看着火炮发射一切顺利，内心也是十分的激动，没有人比他感触更深，也没有人知道这半年多来他都经历了什么。


    半年来的隐忍与辛苦换来了这次火炮演示的成功，也让索额图的计划一切成功。


    蒙古各部王公无不神色震动，纷纷欠身惊叹。他们往日所见火炮笨重迟钝，极易故障，从未见过威力如此凌厉、施放这般稳妥的火器。


    看完了大清的火器，蒙古各部王公对于康熙的崇敬达到了顶峰，也让康熙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高台之上，康熙望着校场上尚未散去的硝烟，眼底露出明显赞许之色，侧过头对身旁胤褆、胤祉道：“戴梓匠艺不凡，胤禛、佟国纲督办，亦有大功。”


    胤禛、佟国纲躬身领旨。听闻康熙的评价，佟国纲、胤禛心头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地，胤禛挺直的脊背悄悄松了几分。


    胤禛、佟国纲数月熬夜勘验物料、通宵督造的辛劳，在此刻尽数有了回报。这个春节胤禛、佟国纲都没有过好，胤禛觉得自己这一年都在跟索额图那只老狐狸周旋。


    阅军大典圆满落幕，多伦会盟诸事顺利推进，蒙古各部王公的态度都比之前更加友好，尤其是对待胤禛，更是客气了几分，这让胤褆、胤祉十分不满。


    胤褆认为胤禛抢了他的风头，好不容易这次太子不在出行的行列，正是他威扬蒙古的好时机。


    原本之前蒙古王公对于自己的态度最好，但是因为胤禛试炮的原因，蒙古王公都去巴结胤禛，这让胤褆觉得面子扫地，影响了他发展蒙古势力的机会。


    胤祉觉得胤禛过于表现自己，自家皇阿玛也不给自己表现的机会，他自认为自己不比胤禛差。


    加急驿马携带捷报，日夜兼程，驰回京师。京城内索额图也在焦急的等着边塞传回来消息。


    索额图暗中安插的眼线时刻打探驿馆动静，府中幕僚也早已备好说辞，只待演炮炸膛的坏消息传回京城，即刻联络御史言官，连夜给康熙递折子，弹劾胤禛、佟国纲办事不力，借军械贻误国典，顺势打击佟家在朝堂的势力。


    这一日，快马驿卒冲入京城，捷报送入内阁。


    索额图拿到抄录的奏报，目光扫过纸上字句——多伦大阅，新式火炮演放全然无碍，威力远胜旧器，蒙古诸部震慑，四阿哥胤禛、佟国纲、戴梓俱受圣上嘉奖。


    一行行文字落在眼底，索额图手指攥紧纸张，指节泛白，脸上维持的从容几乎绷不住。索额图想不明白怎么会安然无恙？


    他明明已经使人在工部物料之中混入劣铁劣药，本该在塞外大典之上酿成大祸，为何十二门火炮尽数完好，还博得这般盛大功绩。


    这样不单单没有打击到佟家在朝堂的势力，反而助长了胤禛在蒙古王公中的威望，这让他怎么能心甘？


    策划了一年的计谋居然落空，索额图现在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随后索额图在脑中飞速复盘，却想不通究竟是哪一环出了纰漏。景山火器营表面账簿齐全，看不出半点异动，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会悄无声息全部替换原料，把他布下的杀局不动声色化解干净。


    幕僚站在一旁，见索额图面色阴沉，大气不敢出。原本准备好的参劾底稿，顷刻间全然作废，再拿不出半分可以攻讦的由头。


    索额图缓缓合上奏报，压下胸中翻涌的惊怒。此番算计落空，非但没能重创佟氏与胤禛，反倒叫四阿哥借多伦会盟，在朝堂与蒙古诸部面前挣下实打实的名望。


    “暂且按下。”他声音低沉，“圣驾尚未归京，不可妄动。”幕僚们退出书房，索额图呆坐在椅子上，还在他开始担心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胤禛现在手里握有他们的把柄没有，这现在都成了不确定因素。


    但是索额图心底已然清楚，往后想要再寻这般一击致命的机会，越发艰难。


    塞外草原，御帐之中。康熙叫人传胤禛入内，康熙屏退左右。帐外是草原长风呼啸，帐内烛火明亮，康熙将一份密件推到胤禛面前，正是京城送来，关于当初工部物料掺弊的暗中查访记录。


    “虽然这次多伦会盟成功结束，你与佟国纲在大典的表现有目共睹，功劳不小。可京中的风波，还没有结束。”康熙目光沉沉，望向问胤禛，‘’你要有心理准备，索额图此番落空，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回到京城，等着你的不一定是什么，放心皇阿玛会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