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至，康熙的銮驾缓缓抵达景山的火器演武场。龙旗随风飘扬，皇家御林军环列四周，旌旗映着秋阳，声势肃穆。


    康熙身着一身常服，缓步登临高处观礼台。太子胤礽、索额图、大阿哥胤褆、三阿哥胤祉及一众王公大臣随行侍立。


    索额图立于朝臣队列之中，神色从容，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索额图目光时不时瞟向场中那三架子母炮，心底却静静等候预想之中的惊天变故。


    索额图他心中暗忖，只待火炮点燃时出现意外，或是炸膛，到时候出现死伤兵丁的情况，胤禛督办军械不力的罪名便是板上钉钉，纵使皇上对胤禛多有怜惜，但是在如此军国大事面前，也绝不能轻饶了四阿哥。


    胤禛一身石青色阿哥常服，上前躬身迎驾，神态举止恭顺有度。


    “儿臣恭迎皇阿玛圣驾。景山新铸子母炮，皆已齐备，恭候皇阿玛阅视演放。”


    康熙颔首，目光温和落在胤禛身上：“辛苦你在景山连日督造，那现在就开始吧。”


    演武场上，炮手依序就位，装填火药，引信备好。第一架，正是王大亲手锻造、暗中掺进杂质的那一门，只是炮坯早已被悄然替换为良品。


    王大混在匠人队伍里，手心沁满冷汗，紧紧盯着炮身，自己的心脏却是狂跳不已。他死死攥拳，等着大炮轰然炸裂的一刻，脑子里已经预想好了混乱四起、众人惊呼的场面。


    “点火！”


    引信滋滋燃烧，转瞬之间，一声轰鸣震彻山岗。火光自炮口喷涌而出，铁弹呼啸破空，精准落在远处靶山之上，土石飞溅。炮身稳固，毫无震颤裂痕，更无半分炸膛之兆。


    全场寂静一瞬，群臣随即响起低低赞叹。


    索额图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眉头猛地一蹙，心中大惑。怎么火炮试射会安然无恙？莫不是王大贪生怕死，临阵收手，没有往铁水里掺料，才导致自己的计划失败，还是这门火炮不是王大制作的，后面才是。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依次燃放。三声炮响，弹无虚发，炮体完好无损，演放效果远超出众人预期。戴梓立于一侧，微微颔首，新铸火炮的性能尽数展露。


    康熙龙颜大悦，抚掌笑道：“好！火炮精良，演练得法。胤禛、佟国纲、戴梓，你们这次办得极好。”


    胤禛等人躬身谢恩，眼角余光瞥见索额图面色阴沉不定。胤禛便顺势开口，语气平稳，不疾不徐：“蒙皇阿玛夸奖。只是儿臣督造火器以来，暗中风波不断。”


    “早前便查到工坊之中有匠人受人唆使，蓄意损毁炮坯，妄图借御前演炮之机，酿成大祸，构陷儿臣等人，贻误北疆备战军务。”


    这话一出，观礼台上群臣哗然。康熙也是神色一敛，目光沉下：“竟有此事？人证物证何在？”


    索额图心头一紧，强作镇定，上前一步：“皇上，四阿哥此言未免轻率。今日火炮演放顺利，何来蓄意毁炮之人？莫不是有人无端猜忌，冤枉匠人？”


    胤禛淡淡回望索额图，不与他争辩，抬手示意。隆科多立刻带着两名暗卫上前，捧着证物匣子入内，当众呈递。匣中盛放着油纸残片、掺杂用的黑色粉末、暗卫记录的证词笔录，还有那包索府幕僚交给王大的银两。


    “皇阿玛，此乃匠人王大与外人私相往来留下的物证。”胤禛扬声，“此人受外人重金利诱，在熔炼铁水时掺入杂质，想要令今日御前试炮炸膛。儿臣早已派人暗中探查，将二人林间密谈、隔墙交付银钱的对话尽数记录。呈与皇阿玛。”


    胤禛的话音刚刚落下，场中就有兵丁即刻上前，将浑身瘫软的王大被从匠人群中带出。王大双腿发软，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康熙沉声发问：“王大，四阿哥所言是否属实？何人指使你损毁军炮？如实招来！”


    王大本就心神崩溃，此刻御驾在前，再无半分硬撑的底气，只敢连连叩首，痛哭出声，将索府幕僚如何以家人性命相胁迫、许诺重金，令他暗中毁坏炮坯、打算嫁祸胤禛的全部阴谋，一五一十全盘招供。


    索额图听闻王大供词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这简直是一派胡言！此匠人胡乱攀咬，妄图栽赃朝中大臣，背后可是有人指使！”


    “索中堂不必着急。”胤禛抬手，又示意暗卫出列，“那名联络王大的青衫幕僚，早已被外围等候的暗卫缉拿，此刻也正在场外等候，随时可以带入御前与索中堂、王大对质。”


    康熙望着索额图，目光冷冽，不复方才的和悦。他静静听完王大供词，又看过匣内一件件物证，心中已然明了前因后果。索额图党争心切，竟不惜在备战噶尔丹的军械上动手脚，置御前安危、军国大局于不顾。


    之前索额图为难胤禛，还可以归结到索额图想要打压胤禛，保证储君地位的稳固，但是现在可就不单单是派系斗争这么简单了。


    康熙抬手，声音沉而有力：“将匠人王大收押，把那名索府幕僚带上来仔细审问。索额图，你暂回府中待旨，此事朕要彻查到底。”


    索额图浑身一震，只得躬身领旨，心底却是一片冰凉。自己精心筹谋许久的杀局，到头来，竟是亲手落入胤禛布下的罗网。


    待众人退下，演武场渐渐清静。康熙留下胤禛，望着他，语气带着赞许，亦有几分心疼：“此事凶险，小四你暗中布局，不动声色化解大祸，还保全了军械演试。先前你向朕诉说难处，朕还只当是索额图一党的刁难，没想到索额图竟敢铤而走险到这般地步，军备大事怎么能够成为儿戏。”


    胤禛垂首，神色带着一丝后怕，顺势再度示弱，轻声道：“若非皇阿玛护持，儿臣独自面对这般阴毒算计，实在难以支撑。今日能揭穿阴谋，皆是仰仗皇阿玛的圣明。也是皇阿玛给我的底气，能让我周全布局，在能够在今天揭发索额图的阴谋诡计。”


    康熙看着胤禛，怜惜更甚，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小四你做得很好。有朕在，不会再任由人这般暗中算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