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因为索额图一党所谋之事都没有成功,朝堂上一时十分平静。
秋意渐深,尚书房课业更迭。胤禛已经许久不去尚书房了,东所又迎来了一位新人,十三阿哥。
胤禛近日刻意收敛锋芒、避东宫锋芒,差事稳步推进、无半分疏漏,难得觅得清闲,便遣人逐一传信,召五阿哥、七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齐聚东三所小聚。
佟婉莹给胤祥安排在东二所,原本二所是三阿哥住着,但是因为三阿哥成亲后康熙放其出宫建府,因此东二所便空了下来。
因为知道兄弟几个玩得好,因此佟婉莹将胤祥安排在二所,与胤禛的三所以及胤禟、胤?的头所都挨得特别近,也便于兄弟几个日常多亲多近。
东三所庭院清静,阶前落桂飘香,屋内备着清茶点心,无朝臣、无宫人、无外事叨扰,是纯粹的兄弟手足相聚。一众皇子陆续抵达,年岁长的沉稳自持,年岁小的稚气未脱,一时间殿内暖意融融。
胤禛身居长位,从容落座,看着一众弟弟,眼底褪去朝堂冷冽,多了几分兄长温和。
他先看向新晋入尚书房的十三,语气温和细询课业:“小十三初入书房,师傅严苛,课业繁重,可还适应?诵读、练字、经义释义,可有难解之处?”
十三阿哥胤祥生性爽朗,眉眼清亮,对自家四哥甜甜的笑着:“回四哥,课业虽难,弟弟尚可坚持,只是骑射初学,尚且生疏,还需多加苦练。”
胤禛微微颔首,温声提点:“小十三新入学,最忌浮躁。课业稳扎稳打,骑射勤勉精进,不必急于求成,日积月累,自有长进。宫中读书,修学是其次,修身守心、藏锋自持,才是根本。”
胤祥郑重记下自家四哥提点。
问完了十三的日常学业,胤禛转而看向年长的五阿哥、七阿哥,二人年岁渐长,已然到了预备入朝当差、随班学政的年纪。
五阿哥胤祺其实早应该进入朝堂,但是因为跟太后身边的缘故,胤祺入学晚,一直跟胤佑同步,因此胤祺也是晚了两年才准备进入朝堂。
“你二人近日可有思量,日后入朝当差,想入哪部衙门、学哪项差事?”胤禛语气恳切,全然是兄长悉心引路的姿态。
五阿哥性子敦厚,素来不喜朝堂纷争,坦然回道:“臣弟生性愚钝,不喜刑名钱粮,只想入礼部,学着主持仪轨、打理祭祀,安稳当差,不求锋芒。”
七阿哥性情谨慎内敛,思虑良久:“臣弟愿入工部,学营造修缮、物料规制,踏实做事,不涉党争,安分守职即可。”
胤禛听罢,心中了然,二人皆是求稳避争的性子,最适合安身立命。他缓缓开口,悉心指点前路:
“老五入礼部,甚好。礼部执掌礼仪、宗室、朝贡,无激烈权争、无钱粮纠葛,最是清净安稳。只是切记,礼部差事重在规矩分寸,一言一行皆系宗室体面,不可轻浮懈怠,守礼守心,便是长久之道。”
“老七入工部,亦稳妥。如今工部兼顾营造、军械、物料,差事繁杂,却最能历练实干本事。你性子细致沉稳,正合工部差事。只是近日工部多为索党把持,行事务必谨言慎行,不攀附、不站队、不掺和朝堂私怨,只秉公办事、守好本分,便可自保周全。”
二人闻言心下大定,纷纷躬身道谢:“多谢四哥指点!”
殿内兄弟闲谈和睦,手足温情真切。九阿哥、十阿哥、十一、十二阿哥立于一旁,静静听着,只觉四哥公允周全、体恤弟弟,事事皆为众人长远考量。
可这份和睦融融的手足光景,却并未落在所有人眼里。
宫墙另一侧,僻静御花园里,八阿哥胤禩出现在十四阿哥玩耍的地方。
胤禩素来温润谦和、最善笼络人心,待人亲和有礼,此刻望着心性桀骜的十四,语气轻柔,似是真心关切:“方才听闻四哥召集诸位弟弟齐聚东三所闲谈,指点课业、筹划前程,倒是一副周全兄长的模样。”
话语看似夸赞,实则暗藏挑拨。
十四阿哥胤禵心性敏感,素来傲气十足,再加上德妃过于溺爱,导致十四霸道的性子。闻言八阿哥的话,神色微冷,心底积怨瞬间翻涌上来。
他自幼与一母同胞的四哥胤禛疏离隔阂,德妃身居深宫,因为六阿哥早丧,十分疼爱这个幼子胤禵,常年偏心照料、悉心庇护。
而胤禛自幼养在佟贵妃膝下,与生母德妃本就生疏,常年不近生母、不恋母族,更不曾对亲弟弟胤禵有过半分照拂。
德妃对于四阿哥、皇贵妃本就存在偏见,之前因为怨怼四阿哥还被康熙禁足。德妃本就觉得四阿哥克死六阿哥,再加上自家被禁足对自己的四儿子更加怨恨,因此十四阿哥从小就对四阿哥有意见,胤禵素来心中不平。
别看他只有四岁,但是言语间是藏不住的怨怼:“四哥看似公允周全,对一众异母弟弟悉心指点、百般照拂,倒是一副仁义兄长的模样。可偏偏对亲生母妃、对我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向来冷淡疏离、不闻不问。”
“外人皆道他冷面寡情,果然不假。对外人宽和体恤,对至亲冷漠无情,这般偏颇,算什么兄长?”
胤禩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笑意,面上依旧温和,缓缓添柴:“十四弟此言不假。四哥养在皇贵妃宫中,自幼身居高位、得皇贵妃庇护,根基深厚,早已不将德妃娘娘与你这至亲弟弟放在心上。他如今声望日盛、圣眷渐浓,往后前程更是不可限量,愈发不会顾及你们。”
“你我兄弟,你日后前程、宫中立足,与其寄望旁人,不如你我相互扶持。”
胤禵本就对胤禛心存芥蒂、满腹怨怼,此刻被胤禩顺势点破,心中隔阂更深。他只觉胤禛虚伪凉薄——对外仁厚周全、笼络人心,对内冷漠疏离、薄待至亲。
少年桀骜心性,最忌区别对待、厚此薄彼。
东三所内,手足温情尚在、和睦依旧;可宫道之外,人心已然暗变、萧墙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