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胤禟、胤?二人，暮色彻底覆了宫城。因为有胤禟、胤?的帮忙，火器工坊的案头账目已然核对完毕，但是积压在胤禛心底的沉郁，却久久未曾散去。


    朝堂之上，索额图虎视眈眈，东宫太子二哥孩子啊暗中掣肘，步步皆是拘谨隐忍。


    虽然自己一心收敛锋芒、稳扎踏实，只求安稳蛰伏、等候时机，自己也从来无意挑起纷争。


    万万没想到，胤禩却在暗处积蓄力量，甚至现在已经开始算计老十四，即使现在他还未进入朝堂，碰不到朝堂正事与外臣势力，但是能偏偏挑中深宫最无人留意的一隅，从四岁幼弟、疏离母妃身上悄然布局。


    这步棋，胤祀下的无声无息、无迹可寻，却最是阴毒长远。真不愧上辈子等跟自己争斗到最后，这辈子自己已经把九弟、十弟拉拢到自己的阵营，胤祀还能够为自己寻求机遇。


    胤禛深知，自己处境现在还是比较微妙的。自幼养在承乾宫佟婉莹膝下，虽得皇贵妃抚育、根基稳固，却也落得“疏离生母”的闲话。


    这么多年他强迫自己不去关注永和宫，一是因为他重生而来照顾要额娘，弥补上辈子不能尽孝的缺憾；二是上辈子的自己已经知道自己跟德妃没有母子情分，深知德妃偏心幼子、心结难消，母子隔阂早已根深蒂固，并非朝夕可解。


    可正因这份刻意的疏远，反倒给了胤禩可乘之机。思虑良久，胤禛敛去满身沉色，更衣移步承乾宫。


    此刻夜色温柔，承乾宫内烛火静谧，无繁复宫人伺候，唯有佟婉莹独坐窗前，闲翻话本子，手边还放着果子跟茶点，偶尔看到好笑的地方，胤禛在窗外都听到了额娘的笑声，与宫外暗流汹涌的深宫全然不同。


    见胤禛入夜前来，神色略带凝重，佟婉莹便知他是有要事商议，当即让书瑶等人退出大殿，殿中只剩母子二人。


    “可是火器工坊又遭人刁难？还是东宫那边，依旧暗中掣肘？”佟婉莹放下手中的话本子，将小白抱在怀里，安抚小白的同时望向自家四儿子，声音平和，却自带沉稳底气。


    胤禛躬身落座，垂首据实而言，将近日所有隐秘尽数道出：“额娘，近来朝堂还算安稳，只是儿臣察觉一桩更为深远的隐患。八阿哥胤禩，近日频频出入永和宫。”


    他将胤禟探查的踪迹、旬日数次的往来、刻意独处哄劝幼弟的举动，一一细说，最后道出核心要害：“十四如今年仅四岁，懵懂无知，心性纯粹最易被拿捏。”


    “胤禩从不直言非议儿臣，只日日温言相待、馈赠玩物，时常在他耳畔说儿臣差事繁忙、无暇顾及母妃与幼弟，潜移默化，让幼弟心底积怨。”


    “上辈子胤祀就是一个伪君子，小十四眼里也没有我这个大哥，德母妃更是没有将我当亲子来看，但是如果任由胤祀这般挑唆，儿子怕所有的矛盾提前爆发。”


    佟婉莹闻言，眸光微凝，素来温和的眉眼添了几分锐利。


    近几年后宫相对比较安稳，不安稳的几个因素现在也在可控范围，例如惠妃、德妃，自己穿越而来，宫斗经验虽然不足，但是电视剧看得多，自然自家胤禛跟德妃以及十四之间的纠葛。


    之前小四也明确说过这辈子准备跟德妃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如果德妃真要对小四或是自己下手的话，她也不得不防。


    佟婉莹也是一瞬便看透了胤禩的筹谋：“胤禩这孩子，心思最深，手段最软，却也最狠。他不争一时长短，专种长远人心。”


    “他明知你自幼养在我名下，与生母生疏是你天生的短板，是你毕生避不开的软肋。旁人攻你朝堂、攻你差事，皆是明枪，可他专挑你的至亲手足下手，这是暗箭，防不胜防。”


    胤禛颔首，语气沉定：“儿臣正是为此忧心。儿臣本不想与德妃走的过近，如果此时儿臣踏入永和宫，外人必会揣测儿臣欲借母妃固宠、拉拢后宫，索额图与东宫定会借机发难，弹劾儿臣私眷结势、心思不纯，反倒自落把柄。”


    “可若是置之不理，任由胤禩日日润物无声，数年之后，十四本就对我心声怨怼，德妃对我也可谓之只有恨，如果一旦十四长成，必然彻底偏向胤禩。到那时，儿臣一母同胞的亲弟，反倒成了对手最锋利的一把刀，后患无穷。”


    这两难困局，正是他迟迟不敢轻举妄动的根源。


    佟婉莹静静思忖片刻，烛火映得她神色通透，片刻后缓缓开口，字字皆是通透大局的破局之法：“你说得没错，急近则乱，刻意则败。万万不可骤然不救，反倒坐实了旁人揣测。但也绝不能坐视不理。”


    她抬眸看向胤禛，细细提点分寸：“你要记住，对付胤禩这种软手段，切忌硬刚，只能以缓制缓、以稳破柔。”


    “第一，礼数不减，频率不变。你照旧维持如今的分寸，逢节庆、朔望之日，例行去永和宫问安，不增多、不减少，寻常如常，绝不让旁人看出你的刻意与慌乱。”


    “第二，静观其变，留存把柄。让九、十二人继续暗中盯守，不揭穿、不对峙。胤禩长久私下挑唆幼弟、离间皇子手足，本就是违逆宗室和睦的大忌。他日但凡他行差踏错分毫，这些日积月累的证据，便是最致命的凭据。”


    一番话条理清晰，佟婉莹可谓现代的宫斗经验跟自己的历史积累融合到了一起，步步皆算透人心、吃透局势，瞬间解开了胤禛心中的困局。


    胤禛心头豁然开朗，躬身郑重一礼：“儿臣记住了，这样做的话儿臣既避了结亲固势的嫌疑，又悄然破了胤禩的暗中算计，不留破绽，不授人柄。”


    佟婉莹轻轻颔首，语声重回温和，却带着警醒：“深宫棋局，最可怕的从不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而是这般无声扎根的人心偏移。胤禩如今看似只是体恤幼弟、敬重妃嫔，无人能指摘分毫，可他暗中布局手足，已是心术不正。”


    “你只需守好本心、稳好差事、周全礼数，以正压邪、以稳破诡。明枪易躲，暗箭亦可防。”


    夜色渐深，承乾宫烛火长明。


    胤禛离开承乾宫时，依然是打包带走了额娘满满的爱，各种吃食不单单是他的，还有阿哥所的其他兄弟们的，胤禛也体会到了有一种爱叫做额娘觉得你吃不饱。


    胤禩自以为布下一步长远暗棋，却不知他的温柔算计、暗中谋划，早已被人层层看破、悄然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