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的这一番密谈，隐于深宫落雪之中，外人无从得知。朝堂与宫闱之间，暗流依旧缓缓涌动。
索额图那边，族中那名调教的幼女，如今已到选秀年纪。这一年多来索府闭门教养，打磨性情、教习宫规，暗中打点内务府的主事太监。
预备待到三十一年开春选秀，将这名女孩送入备选名册，伺机推到胤禛面前，安插在四爷府，做内宅的眼线。
东宫太子受索额图持续撺掇，依旧对胤禛心存忌惮，工部、户部偶尔会在物料、文书上暗中设下小阻碍。
胤禛行事愈发沉稳内敛，火器工坊的差事稳稳落地，遇事只据理据实回奏，从不与太子正面争执，这份持重，尽数落在康熙眼中。
尚书房旧人渐渐长成，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到了出书房、入部学习办事的年纪。康熙下旨，命二人冬日起入朝堂观政，分至不同部院历练。
胤祺性情温厚，心性平和，不喜好朝堂纷争，入礼部学习礼仪典章，恪守本分，不随意站队。胤佑身有残疾，素来谨言慎行，被派至工部，经手河工物料簿册，做事细致不苟，遇事极少主动发声。
两个人能够顺利入朝离不开胤禛在背后的努力，两人入朝前康熙也是询问了自己四儿子的意见，胤禛将之前两个人在东三所的回答告诉了自己皇阿玛。
二人离尚书房前夕，特意至胤禛东三所感谢自家四哥，不单单是日常四哥指点课业、提点处世的教诲。也因为胤禛促成了自己入朝的差事，两人都知道自己顺利去往自己想去的地方，离不开自家四哥，否则怎么能跟四哥说完，他们就去了自己想去的部衙。
胤禛对于两个弟弟的道谢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胤禛细细叮嘱二人，朝堂之中，谨守本心，少卷入派系纷争，保全自身为重。
十三阿哥胤祥课业骑射日渐精进，与胤禛愈发亲近；九阿哥、十阿哥依旧是胤禛左膀右臂，常年暗中盯紧永和宫动静，但凡有风吹草动，便悄悄报给胤禛。
承乾宫内，佟婉莹也一直记着当年与胤禛商定的计划，静待选秀时机。她早已和乌拉那拉静姝的母亲觉罗氏暗中互通心意，乌拉那拉府早已应允，只待选秀大典开启，寻合适时机促成婚事。
冬雪覆了紫禁城，内务府开始筹备来年开春选秀的名册、核验旗籍女子的身份。宫中各处，宗室、勋贵府邸，皆闻风声。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筹谋。
胤禛立于廊下，望着漫天落雪。他心中清楚，康熙三十一年的选秀，便是了结前世遗憾、求娶乌拉那拉静姝的关键一环。只是这一场选秀，从不是简单的皇子择妻。
索额图的棋子、八阿哥的观望、东宫的猜忌，连同刚刚踏入朝堂的胤祺、胤佑，各方人心，都会在此刻一并登场。
一场关乎内宅、牵动朝堂人心的博弈，即将拉开帷幕。
几日后，雪停风敛，承乾宫暖阁烧得融融如春。康熙处理完半日奏折，移步过来歇脚，案上摆着蜜渍果子与热茶。佟婉莹伺候他卸下外边的貂裘，闲话几句京中落雪、后宫诸事，气氛松弛。
待殿内只剩下帝妃二人，佟婉莹才缓缓将话头引到选秀之事上，语气从容，不带半分急切：“表哥，转眼便是新年，开春内务府便要筹办八旗选秀。”
“之前臣妾与表哥不就说好，等三十一年选秀，为小四择嫡福晋，如今时候将近，想来也该和表哥细细商议一番。”
康熙端着茶盏，指尖摩挲杯沿，淡淡颔首：“朕记得这个约定。小四这些年办火器工坊的差事，沉得住气，行事稳妥，确也到了该立嫡室的时候。”
“先前朕想着先赐格格伺候，是你执意拦下，要等选秀选嫡福晋。如今时机到了，你心中可有想法？”
佟婉莹垂眸，不急于直接点出乌拉那拉氏，先从大局说起：“小四如今身负差事，将来府中少不了迎来送往。嫡福晋乃是一府主母，需得出身端正、品性端良，能够稳得住内宅，替他分忧。
若是品性不端，或是背后家族心思繁杂，往后难免生出许多风波，拖累小四的差事。”
康熙闻言，微微一叹：“你说得有理。皇子娶妻，从来不是儿女私情，是旗内勋贵的联姻。索额图近日几次在朕面前，旁敲侧击提起族中适龄女子，话里话外，有意送入皇子府。”
佟婉莹心中了然，面上依旧平静：“索相为国操劳，只是家族女子，终究要细细考量心性。小四现下本就常与工部打交道，若是再与索府结亲，朝堂之上，旁人难免揣测胤禛依附索党，反倒落人口实，于他差事无益。且小四与索额图之间的矛盾众多，索额图的举荐臣妾是万不敢用的。”
这话恰好说到康熙顾虑之处。康熙轻轻放下茶碗：“朕也是这般思量。索家势力太重，若是联姻，利弊难料。那依你看，哪家的格格，最合适当小四的嫡福晋？”
佟婉莹这才缓缓道出，声音平稳：“臣妾留意许久，乌拉那拉氏，费扬古之女，名唤静姝。是正经嫡出的女儿，教养得体，性情沉静持重。乌拉那拉家素来安分，不轻易卷入朝堂党争，家世匹配，性子也适合主持四阿哥府内事务。”
康熙沉吟片刻，思忖乌拉那拉费扬古其人，为官素来谨慎，不依附索额图，也不亲近东宫，不属于任何一方派系，确实是稳妥人选。
“乌拉那拉氏……朕知晓费扬古。他家的姑娘，朕略有耳闻。”康熙抬眼看向佟婉莹，“你这般看重这女孩，是你私下见过，还是小四自己属意？”
佟婉莹不隐瞒，从容回道：“是小四与臣妾提起的。他看中这姑娘品性，盼求娶为嫡妻。臣妾也私下见过觉罗氏，母女二人品性温良，并无野心。胤禛一心办差，只求一位能安心打理府邸、夫妻同心的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