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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大妖出世?不,这是极品食材!

    墙塌下来的同时,冷无情拔刀。


    刀光贴着碎砖横掠,斩断那只红手。断掌砸在地上,五根指头还在抓挠,血水溅上白砖,滋滋蚀出黑坑。


    差役们刚要欢呼,塌墙后又伸出一只手。


    随后是刘校尉的脸。


    那张方脸被撑宽了一倍,皮肤薄得透亮,底下挤满游动的血线。断掉的脊骨从后背刺出,结成一排倒钩;腹部裂开竖口,半截医官衣袖卡在牙缝里。


    他爬出地牢,断腕处肉芽蠕动,重新拱出一只手掌。


    “冷——无——情——”


    声音一出,长廊铜灯尽灭。


    冷无情踏过断墙,刀尖点地,阵纹沿石砖铺开:“退至外院,封门。沾到煞血者立刻割衣洗伤。”


    差役扶着伤员撤退。


    苏半夏跟着退到月门,忽然听见有人惨叫。方才被她从火里拖出来的年轻差役跪在地上,靴面沾着一滴煞血。红线正沿裤脚往上爬。


    她抄起地上一截燃烧的木条,横着压住红线。煞血被火一烫,猛地缩回半寸。


    “刀给我。”


    年轻差役拔出腰刀。苏半夏踩住他的靴尖,贴着小腿割掉沾血的裤脚,一脚踢进火堆。


    火苗腾起,布上的煞血扭了几下,烧成黑灰。


    “能走就走,别回头。”


    红煞扑向冷无情。


    他侧身避开血爪,刀锋从腋下切入,一路剖至腰腹。黑红脏器滚出来,还没落地便化成血雾,倒灌回伤口。


    刘校尉的身躯重新合拢。


    冷无情后退三步,第一滴血溅到袖口。


    他低头盯住那点污迹。


    红煞趁机撞来,肩骨像攻城槌,轰地把他顶进廊柱。柱身崩裂,白衣下摆瞬间拖进泥血。


    大勺在苏半夏怀里小声说:“完了。他道心碎了。”


    苏半夏问:“伤得很重?”


    “不是人,是衣服。”


    冷无情撑刀站起,脸上没有伤,额角却绷起青筋。他反手削掉沾血的半截袖子,再次结印。


    十二枚银钉破袖而出,钉住红煞四肢与影子。


    “镇。”


    银钉齐亮。


    红煞跪倒在地,地砖一层层裂开。


    它挣不脱,便猛吸一口气。院中伤员的血从伤口飞出,细线似的汇入它嘴里。


    差役惨叫起来。


    冷无情不得不分出六枚银钉封住血线。红煞抓住这一瞬,扯断右臂,带着五枚钉子冲出阵外。断臂落地化血,新臂又从肩头长了出来。


    “它在借活血补煞!”冷无情喝道,“所有人退出三十丈!”


    一口黑锅从塌墙外飞进来,正拍在红煞脸上。


    燕十三翻过断墙,落地时踩碎一块松砖,身子歪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站直。


    苏半夏接住弹回来的锅:“九声钟都敲了,你还真把银子守完了?”


    “埋好了。乔三更在土地庙守着。”


    燕十三甩掉袖口的泥:“再晚一会儿,你是不是准备连自己也下锅?”


    大勺探头:“你来得正好,快把她带远点。那是凶煞,不是前两只小鬼。吞下去会爆肚!”


    苏半夏闻着越来越重的辣香,牙根都开始发痒。她把黑锅往肩上一扛:“那就看谁先吃谁。”


    大勺当场哀嚎:“祖宗,你刚才听见我说会爆肚了吗?”


    燕十三扣住苏半夏的手腕:“听见了?”


    她点头。


    他刚松一点力,苏半夏立刻反向冲去。燕十三把人勒回来:“你点头是什么意思?”


    “听见了。”


    “然后呢?”


    “我不同意。”


    红煞一爪扫飞三枚银钉,猛扑向差役。


    冷无情横刀挡住,脚下被推得犁出两道深痕。煞血泼上他的黑氅,布料当场烂穿。


    苏半夏嗅到热气,眼底的绿渐渐泛红。


    那不再是一头人形怪物。


    她闻到红油、花椒和烤壳的味道。红煞弓起的脊背像一只巨大虾壳,倒钩成了虾刺,甩动的血臂化成两只肥螯。饥饿从胃里扑上来,一口咬住理智。


    大勺叫道:“别盯着看!你开始把它当菜了!”


    苏半夏双眼彻底红了。


    她指着那团血影,嗓子发紧:“燕十三,把那只大个儿的龙虾给我打趴下。”


    燕十三皱眉:“你叫谁去?”


    “你。”


    “凭什么?”


    苏半夏咽下一大口唾沫,抛出自己能许的最高报酬。


    “我请你吃十三香。”


    燕十三盯着她,又转向院中犹如血肉山岳的红煞。


    他叹了口气。


    “我这辈子倒霉,就倒霉在饿得太快。”


    断剑横在胸前。


    燕十三咬破拇指,把血沿着锈迹斑斑的剑脊一抹。


    鲜血所过之处,铁锈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漆黑如夜的古纹。


    缠在剑上的第一道封印,无声裂开。


    整个玄天司的兵刃同时震鸣。


    封印裂开的那一刻,燕十三脚下青砖也裂了。


    不是剑气。


    他正好踩中火烧后的空砖,一脚陷到膝盖。


    大勺骂道:“都开封了还这么倒霉?”


    燕十三拔腿而起:“封的是剑,不是命。”


    红煞已经冲到面前。


    他不再后退。断剑向上斜挑,漆黑剑纹骤然亮起,一道窄得几乎无形的寒芒掠过红煞肩头。


    巨臂飞出,砸塌半座石狮。


    切口没有肉芽。


    黑色剑气附在伤口上,像一圈冻住血肉的霜。


    燕十三落地,握剑的右手猛地一颤。


    掌心的伤口只是引子。封印一开,剑气便从手臂一路倒灌进经脉。血从袖口渗出来,沿着手背往下淌,转眼浸透半截衣袖。


    苏半夏看见了:“你的手——”


    “还能砍一剑。”


    燕十三换成双手握剑。


    红煞嘶吼着横扫过来。他矮身避开,剑锋再进三寸,直取心口。


    刀剑相碰的脆响忽然从侧面传来。


    冷无情用长刀架住断剑。


    “心口是假煞门。”


    燕十三腕骨一转,顺势压低剑锋。红煞胸口裂缝猛地张开,一排骨刺从里面射出,擦着两人头顶飞过。


    若那一剑刺进去,燕十三会被骨刺穿脸。


    “谢了。”


    冷无情嫌弃地扫过他指间的血:“离我远些。”


    两人一左一右重新攻上。


    冷无情的银钉封住血线,燕十三用黑霜压制再生。每挥一次剑,他右臂的衣料便被血浸深一层。到第三剑落下时,断剑险些脱手。


    他反手握紧剑柄,把涌到喉间的血咽了回去。


    红煞被逼得连退七步,后背撞上刑狱墙。


    苏半夏没有跟着乱砸。


    她盯住红煞身上的血流。肩头被燕十三冻住后,余下血气都往后颈汇。那里鼓着一只拳头大的硬包,一跳一跳。


    “煞核在后颈!”她举起黑锅,“把它压低!”


    冷无情抬手一引,散落各处的银钉重新飞起,钉住红煞背后的骨钩。


    燕十三横剑一扫。


    黑霜爬过地面,封住红煞两条腿。他这一剑刚落,右臂便失了力,剑尖咣当一声磕在砖上。


    红煞轰然跪地。


    苏半夏踩上倒塌的廊柱,借力跃起。黑锅抡过头顶,照着后颈砸下去。


    咣——


    硬包裂开一条细缝。


    苏半夏没有再砸。她把大勺插进骨缝,顺着纹路往下一别。


    一颗暗红煞核从裂缝里挤出来,跳得像颗小心脏。满院血线同时转头,朝她手腕扑去。


    燕十三的断剑横在她身前。


    他手臂已经抬不稳,剑上的黑霜仍抢先扑了出去,冻住第一拨血线。


    冷无情一刀压住红煞脊骨:“取核!”


    苏半夏翻过黑锅,贴着后颈往上一铲。煞核滚进锅中,撞得锅壁嗡嗡作响。


    失去煞核,红煞庞大的身躯扑倒在地。锅里的血线仍在乱钻,沿着锅沿往外爬。


    “药炉!”


    苏半夏提锅冲向廊角。


    炉里的炭还红着。冷无情从库房抱出一坛镇邪烧刀子,拍开封泥递给她。


    苏半夏先用大勺搅了搅锅。煞核周围裹着一层稠血,遇热便翻起红沫,贴着勺背往活人手上缠。


    她让大勺贴着锅沿,将血沫一层层撇进炭炉。红沫烧成黑灰,锅里的腥甜淡了,只剩煞核本身的辛辣味。


    苏半夏这才淋下烈酒,点燃锅面。


    蓝火卷过煞核。刘校尉的尖叫从火里钻出来,渐渐低下去。


    冷无情看着锅底:“里面沾过活人的血。”


    “血见火就起沫子,油糊在核上,两码事。”苏半夏用勺柄点点炭炉里的黑渣,“血撇了,剩下的才是害人的。”


    她拨开煞核外壳。外面已经焦脆,里面仍软,便又翻了一面。


    冷无情终于忍不住:“你还讲火候?”


    苏半夏舔了舔嘴角:“外焦里生,吃了闹肚子。”


    “那是红煞!”


    “我知道。”


    煞核烧透后缩成核桃大小,表面结着一层暗红晶壳。苏半夏铲起来,咬下一口。


    嘎嘣。


    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一股热流滚进胸口,她耳内跟着发胀。伤员的喘息、差役搬水的脚步、炭块碎裂的声音,一下全挤了进来。


    燕十三伸手探她的腕脉。


    他的右手已经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扣住她。另一边,断剑斜插在地上,剑尖正对着她脚边。


    苏半夏往后缩了缩手:“防着我?”


    燕十三看着她发红的眼睛,过了片刻才开口:“我得知道你吃完还是不是你。”


    苏半夏把剩下半颗煞核扔进嘴里,嚼碎咽了。


    冷无情用刀鞘压住断剑:“先管好你自己。”


    燕十三松开手。手臂垂下去时,袖口的血滴在地砖上,一滴接着一滴。


    苏半夏吞下最后一颗煞晶,打了个嗝。


    辣味冲得她鼻尖发麻。耳边那些杂声慢慢退下,医房方向却传来细细的刮擦声,像有人正用硬物撬甲片。


    差役已经把刘校尉的尸身抬回医房。


    苏半夏朝那边一指:“有人在动他的甲。”


    冷无情赶过去时,刁德一正跪在担架旁,用拐杖尖挑刘校尉的甲缝。地上掉着一把小铜钥匙,还有那盒暗红药膏。


    刁德一抓起药盒想跑。


    燕十三的断剑横在门前。


    他的右臂动不了,换了左手持剑。刁德一看一眼剑上的血,立刻把拐杖举过头顶。


    冷无情捡起钥匙,打开账房的锁。


    柜中压着一本私账,里面夹着数张未入册的临时公文。醉仙楼旧匾里的十五两,册上只登记十两;新盖印的缉拿令,正是刘校尉拿来补账的那一张。


    苏半夏倚着门框:“那十五两,能算我捡的吗?”


    冷无情合上账册:“灭煞赏银、寻回赃册和误押赔偿,天亮一起结。”


    “写张条子。”苏半夏朝那张缉拿令抬了抬下巴,“你们盖过印的纸,我见过。”


    冷无情抽出一张空纸,将三项逐一写下,盖上自己的印。


    窗外忽然飞进一只沾着香灰的钱袋。


    乔三更翻过墙头,将那张缺少会签的缉拿文书一并放在窗台上:“银子一文没少。文书贴出来时就是这样,我能作证。”


    冷无情看了眼他满是泥灰的鞋,让差役把验银桌搬到了门外。


    乔三更经过燕十三身边,瞥见他被血浸透的右袖,脚步顿了一下:“给人做一个月的工,还得赔上经脉?”


    燕十三咬紧布结:“她管饭。”


    乔三更没再笑,跟着差役去录证词。


    苏半夏把领钱条子折得四四方方,贴身收好,又搬来一张椅子,坐在账房门口等天亮。


    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燕十三坐在半个院子外,几次朝苏半夏那边看,始终没走近。


    苏半夏被他看烦了:“看什么?”


    燕十三的左手搭在断剑上:“看你还认不认得人。”


    “认得。”苏半夏摸摸肚子,“你的十三香还欠着。”


    燕十三搭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


    夜深后,苏半夏靠着椅背打了个盹。胃里暖得发烫,手腕却开始发痒。她醒过来,借着廊灯掀开袖口。


    腕上多了一粒黑鳞,比针尖大不了多少。


    苏半夏用指腹摸了摸。鳞片是凉的,紧贴腕骨,像从皮肉里硬挤出来的一小块东西。


    她抬头看了一眼院中。


    冷无情正在核对账册,燕十三靠着廊柱闭目养伤。没有人注意她。


    苏半夏捋下袖子,把黑鳞盖住。领钱的条子攥在掌心,直到天亮都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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