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后在市中心一栋灰色玻璃幕墙的高楼前面停了下来。
那栋楼很高,抬头看顶端的话脖子会酸,玻璃幕墙在日光下泛着冷调的金属光泽,楼下的旋转门里进进出出着穿正装的人。
喻栀仰着头看了半天,然后被霍知野牵着手拉下了车。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
喻栀跟在霍知野身边,脚步有些局促地加快,因为霍知野的步子很大,她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我公司,”霍知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既然你想出来,就跟着我,别乱跑。”
喻栀了一声,乖乖地跟在他旁边。
她刚想问“为什么带我到你公司”,可霍知野已经牵着她走进了那扇旋转门。
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天花板高得看不到顶,前台后面坐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姑娘。
喻栀一进去就被那种宽阔又冷冽的空间感镇住了,她下意识往霍知野那边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手。
大厅里的员工看见霍知野进来,一个个快步避让到两侧,弯腰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可那些招呼打到一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霍知野身侧那个穿着浅蓝色棉布裙的姑娘身上。
那姑娘看着不大,瘦瘦小小的,样貌普通,跟在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身边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她被霍知野紧紧牵着手,脚步有些慌,像是怕走丢了似的,偶尔抬头四处看一看,又低下头去。
大厅里的空气似乎安静了那么两秒,然后那些员工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平静,可每个人眼底那一点震惊和好奇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们在等电梯的时候喻栀偷偷环顾了一圈。
这栋楼的大厅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前台后面的墙壁上镶着一排金色的字,她认不全那些字,只觉得好看。
电梯门开了,霍知野牵着她走进去,里面的空间很宽敞,三面都是金属镜面的,映出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倒影。
喻栀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跟霍知野站在一起的样子。
他那么高,她只到他肩膀,他牵着她的手像大人牵着小孩,那个倒影让她觉得有点奇怪,可她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电梯一路上升,楼层数字跳得很快,喻栀看着那些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蹦过去,眼花缭乱的。
叮的一声电梯停了,门打开,外面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安静得出奇,跟楼下大厅那种人来人往的嘈杂完全不同 。
霍知野牵着她走出电梯,推开走廊尽头那扇深色的木门。
门里的景象让喻栀又一次张大了嘴巴。
霍知野的办公室很大,比她住的那间客房还要大。
一面墙全是落地窗,从窗边望出去能看到大半座城市的轮廓,那些高低错落的楼顶在日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
办公室里摆着一张深色的实木办公桌,桌面上摊着一沓文件,旁边放着一台电脑和几只笔。
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书和文件夹,另外一边摆着一张深灰色的皮沙发,方方正正的,看着就很软。
窗边还有一盆绿植,叶子大片大片的,在日光里舒展着。
喻栀走到那面落地窗前面,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碰了碰玻璃。
触感冰凉的,她低头往下面看了看,那些车和人都变成了小小的点,在街上缓慢地移动着。
她从来没有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城市,那些她走过的街、经过的店铺、在路边等过的公交站。
从这么高的角度看下去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密密麻麻的灰色和偶尔闪过的彩色光点。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都有点花了才转过身来。
霍知野已经坐到了办公桌后面。
他打开电脑,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又放下了。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窗边的喻栀,她的侧脸被日光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边,睫毛在光线里几乎要透过去了。
她还在看窗外,整个人被那种新奇和兴奋笼罩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在看她。
“过来坐。”霍知野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
喻栀回过神来,乖乖地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发的皮质很软,她一坐下去整个人就陷进去了一点。
她坐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霍知野,霍知野正在看文件,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她想了想,觉得不应该打扰他工作,就自己缩在沙发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低微嗡鸣和键盘偶尔被敲响的声音,喻栀靠着沙发的扶手,目光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从书架转到盆栽又转到窗外的城市轮廓。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困了,昨天晚上本来就没睡好,又起得早,吃饱了之后困意就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歪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她睡得沉,睡得香,蜷在沙发角落里像一只把自己团成球的猫。
霍知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他走到沙发前面低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之后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喻栀在睡梦里含糊地“唔”了一声,下意识往热源那边蹭了蹭,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霍知野抱着她走了几步,推开办公室角落里那扇暗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有一张床、一台小冰箱和一套简单的桌椅。
他把喻栀放到床上,她的头一沾枕头就蜷得更紧了,手指攥着被单边沿,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霍知野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他看着她的睫毛在眼睑下面投出的浅浅阴影,看着她因为侧卧而被挤压得微微嘟起来的嘴唇,看着她放在枕边的、松松蜷着的手指。
他忽然很想躺下去。
就躺在她旁边,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让她枕着他的手臂睡觉,让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叠在一起。
那个念头像火苗一样窜上来的时候,他的喉咙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转身走出了休息室,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他下午有会。
他得去开会。
他站在办公室里整了整领带,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了片刻,然后大步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