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野的动作停住了。
他偏过头看向那扇门,眼底翻涌的暗色一瞬间凝成了冰。
喻栀也愣了,她躺在他身下,满脸的泪痕还没有干,瞪大眼睛看着那扇门的方向。
然后门把手被人从外面转了一下,门被推开了。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涌进来,在门口铺开一个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站着一个人,白金短发在灯光底下亮得刺眼。
南宫逾朔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转着一副墨镜,歪着头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
他脸上那个笑散散淡淡的,像是刚好路过进来看看一样随意,可那双眼睛扫过床上被压着的喻栀时,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沉了一下。
“哟,”他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看来我来得不算太晚。”
霍知野从床上直起身来。
他偏过头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衬衫敞着大半,露出的胸膛上几道被指甲抓出来的红痕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落在南宫逾朔脸上,那种冷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南宫逾朔,”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你来干什么?”
南宫逾朔走进房间里来了,步子不紧不慢的,一直走到离床两步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蜷在床上缩成一团的喻栀,她衣服领口被扯开了一点,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满脸泪痕,嘴唇发白。
他脸上那点笑收了收,可很快又挂回去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呗,”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很,“霍先生,你这也太不讲究了,人家小姑娘都哭成这样了,你这是干什么呢?强迫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霍知野从床上下来,站在南宫逾朔面前。
两个人身高差不多,站在一起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霍知野看着南宫逾朔,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里全是冷意。
“你难道不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往外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今天跟了她一路,你以为我没看见?”
南宫逾朔歪了歪头,被拆穿了也不恼,脸上的笑反而深了几分。
“是,我是想,”他摊了摊手,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可我跟霍先生你不一样,我舍不得让她哭。”
霍知野的瞳孔缩了缩。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到几乎贴上。
南宫逾朔没有退,他低着头看着霍知野,那个散漫的笑还挂在脸上,可眼底的温度也在一点一点地降下去。
“栀栀是我的人,”霍知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字字带着重量,“你离她远一点。”
“你的人?”
南宫逾朔偏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缩着的喻栀,她正趁着两个人对峙的时候偷偷地往床边挪,手够到了地上的帆布包带子,把它攥进了手里。
南宫逾朔收回视线,嘴角那点弧度带了点嘲讽的意味。
“霍先生,你问问她,她愿意是你的人吗?”
霍知野的拳头挥出去的时候带着风声。
南宫逾朔偏头躲了一下,可那拳还是擦过了他的嘴角,把那个笑打歪了一瞬。
下一秒他反手抓住了霍知野的衣领,两个人扭在一起撞上了旁边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房间太小,两个高大的男人在里面打起来几乎没有腾挪的空间。
他们撞翻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台灯滚到地上摔碎了灯泡,又撞上了那张窄床的床架,铁架发出吱呀的呻吟。
喻栀趁着他们扭打的空当从床上滑了下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帆布包被她紧紧攥在怀里。
猫从角落里跑出来窜到她脚边,她弯腰捞起猫抱进怀里,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男人。
他们的拳头和膝盖撞在对方身上的闷响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她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只知道他们都很可怕。
她抱着猫冲出了房门。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她光着脚拼命地跑,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噼噼啪啪地响。
她听见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
她不敢回头。
她跑下楼梯,冲出了那栋旧楼的大门,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街上行人稀疏。
她抱着猫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地跑,跑出了那片街区,跑上了大路,又跑进了一条她不认识的小巷,最后实在跑不动了,靠着墙角滑坐了下来。
她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把猫搂在怀里。
猫在她臂弯里轻轻舔着她的手指,湿漉漉的舌尖蹭过她的皮肤,一下又一下的。
喻栀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没有哭出声来,只是坐在那里流着泪,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她的脑子里面乱成一团浆糊,那两个男人在房间里扭打的样子、霍知野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南宫逾朔靠在门框上那个带着笑的眼神——
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搅来搅去,她一个都理不清,一个都看不懂。
她只知道他们很可怕。
霍知野很可怕,那个白金头发的人也很可怕。
他们说话的时候她听不懂,他们看她的眼神她读不懂,他们做的事情她完全不明白。
她只知道她好害怕,比被关在房间里的时候更害怕,因为那时候她至少知道自己在怕什么,而此刻她连害怕的对象都模糊成了一团。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怀里的猫。
猫仰着脑袋看她,那双异色的眼睛在路灯底下亮晶晶的,像两颗小小的、温润的宝石。
猫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软,像是在问她“你还好吗”,喻栀把脸埋进猫的毛里,闷闷地哽咽了一声。
“咪咪,”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今天晚上、又要去哪里啊……”
猫在她怀里缩了缩,把脑袋搁在她的手臂上。
空旷的街道上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和路灯底下飞蛾扑腾翅膀的细响。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清冷冷的光洒在她蜷缩着的身影上。
她坐在那个墙角,抱着猫,抱着那个装着妈妈照片和一点点钱的帆布包,不知道今天晚上能去哪里。
她好害怕,她真的好害怕。
可她还得站起来,还得往前走,还得找一个能睡觉的地方。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等那阵心悸过去了,才慢慢扶着墙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抱着猫沿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跟猫蜷在她怀里的轮廓叠在一起,投在冷清的人行道上。
她走得慢,可她走得很远,远到把身后那栋旧楼、那个房间、那两个还在打架的男人都甩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找到她,她只知道今天晚上得先找个地方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