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霍知野带她去吃饭。
一家高档餐厅,靠窗的位置,整间餐厅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喻栀坐在桌子对面,低头吃着盘子里的东西,偶尔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她吃得很慢,可她把盘子里的东西都吃完了。
吃完饭之后霍知野没有带她回去,而是带她去了一个很大的国际购物中心。
那个购物中心里面亮堂堂的,头顶是玻璃穹顶,阳光从上面漏下来,照着一排排的店铺,珠宝、手表、衣服、包,每一间都精致得像橱窗里的画。
可里面除了工作人员之外没有任何客人。
喻栀抱着猫跟在霍知野旁边,左右看着那些亮晶晶的东西,觉得眼花缭乱,可她没有开口要任何东西。
她觉得她身上这件旧衣服和肩上这个帆布包就挺好的。
霍知野牵着她往那些店铺里走,路过一家珠宝店的时候他停下来,让店员拿了几条项链出来。
店员把项链放在黑色的绒布上,他拿起来在喻栀脖子前面比了比,歪着头看了看,然后递给店员说包起来。
喻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拉着她走进了下一家店。
他又给她试了几件衣服,试了几个包,试了一双鞋,每一件他看过了就让人包起来。
跟在后面的助理和保镖手上很快就拎满了购物袋,一个接一个地摞着。
喻栀看着那些袋子,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想说不要,可她不敢说。
她怕他说“你不穿我就把猫扔掉”那样的话。
她只是低着头跟着他走,帆布包攥得紧紧的,那里面那点钱和妈妈的照片安安静静地贴着她的身侧。
他们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前面那间店铺门口忽然多了一群人。
清一色的深色西装,一个个高大结实,在店铺门口站成两排,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通道那头,一个人从里面慢慢走了出来。
白金色的头发在购物中心的灯光底下亮得扎眼,一件深色的衬衫随意地敞着领口,外面套了件黑色短夹克,嘴角弯着一个散漫的弧度,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松松地歪着。
南宫逾朔。
他站在那条通道的尽头,偏着头看着他们这个方向,目光从霍知野脸上滑过去,落在喻栀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又移回霍知野脸上。
霍知野的脚步停了。
他的手臂揽在喻栀的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喻栀看见南宫逾朔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她想起那间锁着门的公寓,想起那些出不去也甩不掉的日子,想起他在她耳边一遍一遍说“你只能待在我身边”的声音。
她的手指攥紧了霍知野的衣袖,整个人往他身后缩了缩。
霍知野感觉到了她那个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对面那个白金发色的男人。
他的脸色沉下来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低的,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你怎么进来的?”
南宫逾朔歪了歪头,那个笑还挂在嘴角上,可眼底那层东西也翻上来了。
“我怎么进来的?”
他把两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摊了摊手。
“霍知野,你清场的时候没清干净啊,或者你觉得你这几个保镖能拦住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越过霍知野的肩膀,落在那个缩在他身后的瘦小身影上,声音又散又低地开口了,
“栀栀,我来接你了,那个疯子没欺负你吧?”
南宫逾朔那句话说完之后,购物中心里安安静静地僵了几秒。
霍知野的手揽在喻栀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带。
他的目光从南宫逾朔脸上滑过去,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两排穿西装的保镖,嘴角的线条压得更低了。
他知道南宫逾朔不会善罢甘休,可他没想到这人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他敢这么直接地闯进来。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垂着头的助理,助理的脸色发白,低声说了句“霍先生,我们已经清场了,不知道他从哪个通道进来的”。
霍知野没有骂他,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对面的南宫逾朔,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在一起,又冷又硬。
喻栀缩在霍知野身后,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袖,她看见南宫逾朔站在那边笑,看见他身后那些高大的保镖,看见购物中心走廊两端被堵得严严实实。
她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咚咚咚地撞着胸口,呼吸也浅了。
她不知道他们两个又要干什么,她只知道每次他们凑在一起的时候都不会有好事。
她把脸往霍知野的手臂后面埋了埋,手指攥得更紧了。
南宫逾朔往前迈了一步,嘴角那个笑还挂着,可眼底那层东西已经沉下去了。
“霍知野,你把她从我那里抢走,关了好几天,够了吧?今天我来接她回去,你识相点把人给我。”
他偏了偏头,看着躲在霍知野身后的喻栀,声音放软了一些:“栀栀,你过来,别跟他待着了,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喻栀没有动,她不敢动。
她怕霍知野,也怕南宫逾朔。
她谁都不想跟,她只想抱着咪咪离开这里,回到那间小出租屋里,煮一碗面条,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可那间出租屋的钥匙还在她帆布包里,她不知道那间房还在不在,不知道房东有没有把她的东西扔掉。
她的眼眶又热了,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水意压回去。
霍知野正要开口说什么,走廊拐角处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阵脚步声很齐整,从购物中心的另一个入口方向涌过来,皮鞋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又沉又密。
所有人都偏过头去看。
通道那头走过来一队人,打头的身形高挑,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件白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领口系着一条灰色的领带。
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沉沉的,没什么温度。
祁宥铮。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步伐齐整,在离霍知野和南宫逾朔几步远的地方散开站定了。
祁宥铮站在那里,偏了偏头,扫了一眼霍知野,又看了一眼南宫逾朔,嘴角没什么弧度,脸上那层冷淡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他的目光在霍知野身后那个缩着的身影上停了一拍,停得比看另外两个人加起来的都长。
喻栀从霍知野的手臂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看见了祁宥铮。
她愣了一下,然后从霍知野身后稍微挪出来了一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祁、祁先生……”
她的声音很小,可在这个安静下来的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祁宥铮听见她叫他,偏过头来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看见她那张比之前更瘦更白的小脸,看见她眼眶底下那两圈青印子,看见她缩着肩膀站在霍知野身后的样子。
他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可站在他旁边的助理看见了。
祁宥铮的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可那个弧度是在她叫他“祁先生”的时候松开的。
霍知野的脸色在喻栀从身后探出头去叫祁宥铮的那一瞬间沉了。
他的手臂揽着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力气比方才大了几分。
她在他这里待了这么多天,从来没有叫过他一声好听的,可她看见祁宥铮就主动从后面探出头去,怯生生地叫“祁先生”。
她跟他说话的时候是怎么叫的?“霍先生”,一样的三个字,可她叫祁宥铮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信任,一种踏实,一种他从来没在她叫自己的时候听到过的东西。
南宫逾朔也看见了,他的嘴角那个弧度收了一瞬,然后弯得更深了,那层笑底下全是醋意。
“哟,”他偏了偏头看着祁宥铮,“祁宥铮也来了,怎么,你也是来抢人的?”
祁宥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她在我那里住过一段时间,我照顾过她,她走了,我来看看她,”他偏过头看向喻栀,那个目光比看另外两个人的时候软了几分,“喻栀,你还好吗?”
喻栀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其实想问江月姐姐怎么样了,想问那间房间还在不在,想问他有没有生气她不告而别。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霍知野的手臂就收紧了,把她往身后又拢了拢。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下颌绷得紧紧的,眼底那层东西翻涌着,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