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王仲穆几个大步上前,一把掀开中军大帐的帐帘,跨了进去。
帐中烛火还亮着,忠武军节度副使赵毅——司徒赵珝如今在忠武军的“代理人”,刚从床榻上翻身坐起。
他身侧还站着一名甲士,显然是冲进来禀报外面异样的兵卒。
那甲士看见王仲穆一行人持刀涌入,下意识便要拔刀,可刀刚出鞘,黄狗已经弯弓搭箭,一箭射穿了他的咽喉。
那亲卫仰面翻倒,砸在一侧案几上,将案上的茶盏撞翻在地。
赵毅的脸色瞬间苍白,慌乱中抽出放在枕边的刀。
刀身微颤,直指王仲穆:
“你们想做什么?!这是忠武军大营,你们深夜持刀闯入,是想要造反吗?!”
与此同时,王武蟠手下的几个营指挥使早已领兵将忠武军其余四个步军指挥使的大营团团围住。
那些军指挥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还没来得及披甲便被冲进来的兵卒押住,连同他们的亲卫一并带到了中军大帐。
四人被押进帐中,脸上还带着几分困惑,见了王武蟠便齐齐炸了。
“王武蟠!你个背信弃义的东西!某拿你当兄弟,你就这么对某?!”
“司徒待你恩重如山!你摸摸良心,对得起司徒多年的栽培吗?!”
“放开我!王武蟠你有种跟某单挑!在背后捅刀子算什么本事!”
几人挣扎着想朝王武蟠冲过去,被身后的兵卒死死按住,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却还在拼命挣扎,嘴里骂声不断。
因为他们并不觉得自己会死。
王武蟠投效大郎君的事,在忠武军中虽未挑明,但大家心里都有数。
今夜这场突袭,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朱友裕夺权的手段,而他们这些军指挥使,顶多是被架空、调离,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王仲穆没有理会那些骂声。
他径直走到赵毅面前,冷眼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强装镇定的节度副使。
下一瞬,只见长刀出鞘,寒芒闪过,这一刀直直劈进了赵毅的脖颈。
血喷出来,溅了王仲穆满脸。
赵毅的尸体仰面翻倒,砸在床榻上,嘴里发出“嗬嗬”声。
帐中瞬间死寂,骂声戛然而止。
四名军指挥使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恐惧取代。
黄狗挥了挥手,身后亲卫便一拥而上,乱刀之下,只听几声短促的惨叫。
那四名军指挥使便连同他们的亲卫一道倒在了血泊中。
王武蟠站在帐帘边上,整个人如坠冰窖。
不是说好不伤人性命的吗?
大郎君当初找他密谈时说得清楚——他日若是赵珝一意孤行,他只夺兵权,不伤弟兄性命。
下一瞬,王仲穆转过身来,那张沾着血渍的脸直直看向王武蟠。
王武蟠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底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却见王仲穆笑了。
那张被血糊了半边的脸笑得渗人,语气却显得轻松:
“王指挥不用担心,大家都是为大郎君效命。说起来,咱们以前还是本家呢。”
王武蟠哪里还笑得出来。
只得强扯出一个笑来,连声应道:“是,是……王将军说的是。”
王仲穆没有再看王武蟠,转过头扫了一眼地上那个还没死透的赵毅,将手中重刀往王武蟠面前一递。
意思再明显不过。
王武蟠没有接刀,他缓缓拔出自己腰间的横刀,大步走了上去。
王仲穆见状,将自己的刀收了回来。
赵毅仰面躺在床榻上,脖颈那道刀口还在往外渗血,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王武蟠一咬牙,双手握住刀柄,奋力一刺。
刀锋穿透赵毅的胸膛,刺入床榻的木板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血溅了他一脸,顺着下颌往下淌。
他拔出刀,倒退两步,整个人稍有失神,这可都是昔日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黄狗见他这刀刺了下去,按在腰间横刀上的手才松开了。
帐外已经乱了起来。
两千余骑兵在大营中,越来越多的兵卒从营房里探出头来,有人大声质问,有人试图往外冲。
好在都被王武蟠手下那些早守在各处营房门口的兵卒用长枪逼了回去。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时,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那万余从四州调来的步卒终于赶到了。
他们按照秦虎的命令,将整座忠武大营团团围住,弓弩手在营门外排成数排,弯弓搭箭。
王仲穆大步走出中军大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王武蟠也跟着出来。
王仲穆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在营房门口骚动不安的兵卒,沉声开口:
“凭王指挥在军中的威望,应该能稳住局面吧。”
王武蟠在他身侧,望着营中兵卒,点了点头:“没问题。”
王仲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身朝黄狗挥了挥手,留下一千骑兵和那万余外围步卒协助王武蟠善后。
自己则领着剩下千余骑兵翻身上马,直奔城内司徒府而去。
马蹄踏过空无一人的长街。
等他们赶到司徒府门前时,整座府邸已经被刺史府的披甲锐士围得水泄不通。
院墙四角、正门两侧、后门巷口,处处都是手按刀柄、面色冷峻的兵卒。
府门前那片石板上还躺着几具尸体,鲜血顺着石阶淌下来。
那是试图抵抗的司徒府兵卒。
王仲穆翻身下马,随手朝一名都头招了招手,那都头连忙快步跑上前来,抱拳行礼。
王仲穆直接问道:“大郎君可到了?”
那都头恭敬回道:“回将军,大郎君尚未到。”
王仲穆点了点头,随后朝身后那千余骑兵做了个分散包围的手势。
骑兵们纷纷拨转马头,将整座司徒府再围了遍。
王仲穆则按着重刀站在府门外,望着长街尽头等着。
不多时,一阵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数十名披甲甲士簇拥着一道紫袍身影疾驰而来。
当先那人外罩紫色战袍,腰挂横刀,英武俊朗的脸在月光下更是透着冷厉、威严——正是朱友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