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嫌他啰嗦,大步上前,一个大嘴巴抽在那张肥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钱掌柜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淌下血丝。
他被打懵了,正要哀嚎,却听王进低声喝道:“敢出声,就要了你的命。”
那掌柜浑身一抖,不敢再言。
一旁那名亲卫也不理会,径直在房里翻箱倒柜。
没多久便从墙角的暗格和床底的木箱里搜出了几只钱袋和一个小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满满当当都是碎银块。
杨成弯下腰,凑到那掌柜面前,压低声道:
“不怕告诉你,我们是刘军容使手下的。近来城中总有逆党作祟,看你这肥头大耳的模样,一看就像个逆党。”
那掌柜吓得直抖。
他可是听说过刘季述的手段,宫里的贵人尚且说杀就杀,更别说他一个小小客栈掌柜。
杨成直起身,朝王进使了个眼色。
王进会意,抽出横刀。
杨成不紧不慢开口:“现在,我问你答。敢有半句假话,剁你一只手。明白了?”
钱掌柜连连点头。
杨成先问了他姓名、年纪,又问他这客栈开了多少年、平日里往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掌柜一五一十地答了。
王进在边上听得不耐烦,直接打断道:“别他娘的绕弯子了。最近城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捡你知道的说!”
钱掌柜缩了缩脖子:
“回……回好汉的话,小人只知道前些日子刘军容使带着禁军冲进了皇宫,把……把圣人都给……都给送去了少阳院。”
“后来宫里就再没了动静,只有些宦官偶尔出宫采买。别的,小人真的不知道了……”
杨成只觉得可笑,一个小小的掌柜,还能知道这么多事?
冷声开口道,“你还真是不老实”。
话落,王进举刀就要剁下,那个掌柜赶紧开口,“传的满城都是,满城都是啊!”
正说着,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又一名亲卫闪了进来。
而王进的刀,离那掌柜的手也只剩半寸了。
杨成朝那亲卫点了点头,然后重新转向钱掌柜。
再开口时,语气缓了不少。:
“某这还有两个弟兄,最近缺份差事,就留在你身边,当个护卫吧。你……”
钱掌柜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好,好,全凭好汉安排,全凭好汉安排……”
杨成笑了笑:“别想着折腾,某手底这几个弟兄可不像某这么好说话。”
“可别折腾来折腾去,把自己脑袋折腾掉了……”
那钱掌柜装作没听懂,连连点头。
王进见他这副怂样,冷哼一声,收起横刀,转身便往外走。
杨成和那两名亲卫又叮嘱了几句,便也出了屋子。
钱掌柜瘫在床上,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另一边,杨成回房前,先到了王仲穆屋里。
他推门进来,反手将门掩上,低声道:
“穆哥,都问过了。这掌柜在长安城开了十来年客栈,只是这长安城内的事儿,他和我们知道的一样。”
王仲穆闻言,神色沉凝:“他也知道刘季述把圣人送去了少阳院?”
“是。”杨成压着声音,“也就知道这些了。”
王仲穆思索片刻:“李副使那边呢?”
“已经回房了,两个弟兄守在房外。”杨成答道。
“我去看看。”话落,王仲穆推门走了出去。
李振的房间在走廊最里侧,门口果然有两名亲卫倚墙而立,见他来了,低低叫了声“郎君”。
这也是王仲穆吩咐的,毕竟出门在外,总不能叫个将军、指挥吧。
王仲穆摆了摆手,在门上轻叩了两下。
里面很快传来李振的声音:“进来。”
王仲穆推门而入。
李振正坐在桌前,借着烛火翻看一卷从行囊里取出的旧书,身上披着件袍子,看不出半分赶路的疲惫。
见王仲穆进来,他放下书卷,似笑非笑地望来:“将军深夜来此,可是为了方才那掌柜的事?”
“先生都知道了?”王仲穆在他对面坐下。
李振微微一笑,这些个丘八脾气可都不太好,白天受了气,晚上一顿教训是少不了的。
只听王仲穆神色凝重,接着开口,“先生,如今那刘季述囚天子之事,已是闹得满城风雨了。”
李振却是显得淡定,“无妨。既然来了,不妨多待几日。长安这潭水,越搅越浑,才越看得清底。”
“先生有何打算?”王仲穆问。
李振开口,“明日出去看看吧。”
王仲穆顺势道:“某陪先生一同去吧。如今长安城不比往日,先生安危为重。”
李振笑了笑,摇头道:“不用,派两名弟兄跟着便是。”
王仲穆听出话里的拒意,点了点头:“某明白了。那先生一切小心。若有变故,某会带人在街口接应。”
李振“嗯”了声,重新拾起桌上的书卷,不再多言。
王仲穆起身抱拳,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房门。
等王仲穆走后,李振并未继续看书,而是将书卷往案上一搁,眼里多了几分不常见的锐利。
长安,他当年没能踏进的城,今日总算还是来了。
清流?呵呵……
此刻王仲穆的房间里,王仲穆正靠窗坐着。
只听一声,“阿兄!”下一瞬,王进推门走了进来。
见他进来,王仲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王进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低声骂了句:“这长安城,比魏博还他娘的操蛋。老子真想一刀一个,把这些狗东西全宰了。”
王仲穆倒是语气平静,开口道:
“明日李副使会出去走动走动,挑两个人跟着。”
“另外,天子脚下,火气别这么大……”
王进愤愤道:“什么鸟天子!有卵子的让没卵子的欺负!”
王仲穆倒没多理会,他觉得李振一定是看出了什么。
比如长安城外的宦官,比如城内家家户户闭门,还有他今日看到这长安城内所有军卒都是同一套戎服。
神策军?可神策军不是覆了吗?
良久,等王进发完牢骚,他才开口,“明日让杨成派几个弟兄出去打探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