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身后土门关的关门缓缓合拢。
成德王镕麾下两员将领梁公儒、李弘规统领的万余成德军卒位于最前。
葛从周的数千精锐位于中间,最后才是李仲穆的义昌军。
三方人马加起来将近四万人,在井陉道上拉开。
李仲穆骑在马上,走在义昌军的中段。
两侧的山壁越收越窄,官道贴着山脚蜿蜒,有些路段只容两三人并行,车马通行极为不便
李仲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已经挤成了一团,马匹和步卒搅在一起,有人被挤得脚不沾地,有人骂骂咧咧地往外推。
“传令下去,队列拉紧,不许抢道!”他偏头喝了一声。
秦虎策马而去。
不多时,前面传来一阵阵吆喝声,队伍渐渐松散开来,重新拉成了一条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慢了下来。
李仲穆抬头看去,黄狗从前面打马回来,在马上抱拳道:
“节帅,葛帅在前面停下了,说是井陉故关到了。”
井陉故关!
李仲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井陉乃是太行八陉之一,自河北入河东,此道最为通达;故关便是此道西端的关城,扼晋冀交界。
想到这儿,他一夹马腹,策马上前。
此刻,成德军和葛从周的中军已经停在了关前一片稍微开阔的坡地上。
离关口尚有不远的距离,而李仲穆。策马远眺自然是看见了那颜色鲜明的晋旗。
葛从周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卷地形图,身侧正围着三员将领。
其中两人正是成德的梁公儒、李弘规。最后一人则是葛从周的别将白奉国。
只见李仲穆策马上前,抱拳道:“葛帅。”
葛从周抬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白奉国也是颔首示意。
唯有梁公儒、李弘规毫无反应,甚至可以说脸色冷淡。
毕竟,在他们俩人的儿子成为质子这件事上,李仲穆可谓是功不可没啊!
只听葛从周开口:“故关的守军不多,约莫一二千人,但关墙依山而建,正面攻起来费劲。”
他抬手指向关城两侧的山壁,“成德军正面强攻,义昌军绕去将两侧制高点拿下来。”
李仲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故关的关墙不高,一丈出头,但卡在两山之间,正面确实难以展开兵力。
左侧的山坡上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蜿蜒向上,通往关城侧后一处制高点。
众人皆称“诺!”便是李仲穆也对葛从周抱着十分的恭敬。
回到义昌军阵前,李仲穆把秦虎、黄狗和陈宗礼叫到跟前。
陈宗礼是氏叔琮留下来的副将,和氏叔琮一个性子,面色沉稳,话不多。
李仲穆对他谈不上信任。
“黄狗,你带一营人从山坡上去,带弟兄们拿下那个制高点。”
“秦虎,你带一千人跟在黄狗后面,等他拿下了制高点,你从侧后压下来,配合成德军正面攻关。”
一侧,陈宗礼听得有些皱眉,毕竟秦虎黄狗两人如今的职位,是李仲穆麾下亲卫营的营指挥使和都知兵马使。
可李仲穆却让他们直接调署别的部队……
“诺!”秦虎、黄狗齐声应下。
很快,黄狗领着一营人钻进了左侧山坡的灌木丛里。
山坡陡峭,荆棘横生,走在前面的兵卒拿着刀砍开藤蔓和枝条,后面的人踩着露出来的碎石往上爬。
李仲穆站在坡下,看着那条队伍在灌木丛中时隐时现。
关城作用本就不是阻大军以外,而是拖延时间。
这么明显的破绽,自然是用来诱敌的。
果然,黄狗等人刚一冒头。
坡上埋伏的晋军便发现了他们,数十支箭从上面的灌木丛中射下。
黄狗等人亦是早有准备,只听一声大喝:“举盾!!”
众人纷纷举盾,闷头往上爬。
也有几个倒霉蛋被射中甲缝发出惨叫,被身后上来的兵卒拖了下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坡上传来一阵刀枪碰撞声响,喊杀声不断。
又过了一会儿,秦虎的后续队伍也压了上去。
那声音,李仲穆自然也听见了。
正面方向,成德的进攻也开始了。
成德精锐步卒扛着云梯从关墙正面冲上去,人数呈现压制不说,甲胄还皆是齐全。
关墙上的守军本就是充当拖延时间的炮灰,哪抵得过精锐?
没多久功夫,便有一处垛口被精锐步卒突破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翻了上去。
关墙上乱了一阵,有人往城下跑,有人跪在地上把刀扔了。
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关墙上那面破旧的晋旗便被扯了下来,换上了宣武的旗号。
李仲穆站在坡下,自然一览无遗。
两侧山坡上的喊杀声也停了。
黄狗从山上下来时,身上沾了不少血,肩上有一道浅浅的刀口。
“节帅,制高点拿下了。山上没多少人,一二百埋伏的,全宰了!”黄狗抹了把脸上的血。
“伤了多少?”李仲穆问。
“死了二十几个,伤了三十来个。坡太陡,不少人摔下去了。”
李仲穆点了点头。这几营都是氏叔琮心腹统领的,里面还安插了不少人……
而这,才哪到哪啊……
他转身朝关城走去。
关城里的守军已经全部投降,葛从周的兵卒正在清点俘虏和收缴兵器。
关城不大,一条窄街从东到西穿城而过,两边是几排低矮的土坯房子,街上空荡荡的。
葛从周站在关城的西墙上,朝西面望去。
关墙之外,山势渐缓,极目远眺,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平野。
那便是河东的地界了。
“过了此关,地势便开阔起来。”葛从周开口。
李仲穆站在他侧后,也朝西看去。
群山层层叠叠地退去,依稀能看清远处的平原。
当天下午,大军在关城内外休整。
直至次日,大军才继续西进。
出了井陉故关之后,山势果然渐渐开阔,道路不再那么狭窄,马匹和车辆也能并行。
队伍的行军速度比前一天快了不少。
第三天正午,大军行至一处叫“五通”的小驿站。
驿站不大,只有几间土房,但周围地势平坦,旁边还有一条小溪。
葛从周下令在此埋锅造饭。
李仲穆的义昌军被安排在驿站南面的一片树林边上。
他刚把马拴好,便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骑斥候从前方飞奔回来,打头的翻身下马,直奔葛从周的帐前。
不多时,被有传令兵四处奔走,同时秦虎第一时间来报:
“节帅,前方十里发现了晋军的斥候。葛帅说,可能是承天军派出来打探的,让各军提高戒备。”
承天军。
李仲穆眼神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