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说,想请李帅暂掌泰宁军。”
此话一落,偏堂里静了好一阵儿。
李仲穆眉头紧皱。
葛进忠像是没看见似的,接着道:“叔父已上报朱公,卸任泰宁军节度使一职,并上表暂由你统领泰宁军,讨伐王师范。”
李仲穆顿时思绪飞转。
王师范这个搅屎棍,除了在十几州同时派人起事之外,还一次性联系了诸多藩镇,共邀举兵讨伐朱温。
其中自然包括了刘仁恭。
虽然刘仁恭现在没动,但谁能保证他之后不动?
而一旦刘仁恭挥师南下,孙鹤和李进靠着一万多人能守住?
自己丢了义昌,可就成光杆司令了!
想到这儿,李仲穆有了火气。
“某好歹也把葛老夫人救了?”他开口,语气有些恼了,“葛帅这么做,不是在害某吗?”
葛进忠听了这话,毫不意外。
随后更是伸手指了指自己:“那你觉得让某去统兵泰宁军合适吗?”
李仲穆一时沉默了。
整个葛家,除了葛从周,最拿得出手的还是谢彦章这个骑将,眼下还不知在哪。
至于葛进忠,确实差了不少。
似乎眼下,能让朱温点头的人选,还真就只有李仲穆。
葛进忠这会儿也不恭敬了。
他一屁股坐到偏堂一侧的椅子上,双手一摊,一副“你要杀要剐看着来”的模样。
李仲穆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底的火气反而消了几分。
还有一人——朱友宁,这么长时间没来,应该是如他所料,已经发兵王师范了。
既然暂时不好调将,葛从周又无法统兵,那眼下唯一的人选,还真就只剩自己了。
想到这儿,李仲穆站起身来,话里反而透着冷静:“也罢,只能如此了。”
葛进忠闻言,也站起身来。
他抱拳一礼,正色道:“多谢!”
李仲穆摆了摆手。
这种情况就算是葛从周不推荐他,朱温也会让他临时接任。
话落,李仲穆没有在偏堂多留,直接出了门。
待到府外,李仲穆翻身上马便道,“秦虎!去把王彦章、单廷珪叫来!”
“诺!”话落,秦虎策马朝另一头而去。
很快,李仲穆回到自己暂住的宅子,在正堂坐下。
案上还搁着没来得及收拾的军报和舆图,他随手翻开一张,目光落在兖州与青州之间的官道上。
不多时,堂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王彦章和单廷珪一前一后跨进门槛。
“节帅!”两人齐齐抱拳。
李仲穆从案后站起身来,目光凌厉,没多废话:
“葛将军如今染病在身,恐怕这几日,朱公便会有调令下来,令某暂时统领泰宁军。”
王彦章神色沉凝,单廷珪眼神却亮了几分。
李仲穆接着道:“然,刘仁恭一直对义昌虎视眈眈。某担心离开义昌日久,无猛将镇守,仅靠孙鹤和二郎难以支撑。”
他说到这儿,目光落在王彦章脸上。
“贤明,便由你带着弟兄们北返吧。”
王彦章没有犹豫,抱拳应道:“诺!”
单廷珪在一旁听着,没多大反应。
他更想留下来打仗,二来,也因李仲穆暗中授意王彦章的缘故,两人“切磋”了好几次,单廷珪被打得心服口服。
当然,武艺也因此精进不少。
话落,王彦章又问了句:“末将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李仲穆开口,“只带三千精卒回去。”
“诺!”
随后李仲穆看向单廷珪,开口道:“你留下。”
单廷珪精神一振:“诺!”
……
与此同时,泰宁军节度使府偏堂。
葛从周坐在主位上,身上披着裘衣,脸色隐隐透着几分苍白。
葛进忠站在下首,将方才与李仲穆的对话一一禀了。
葛从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葛进忠却没有走。
他犹豫了一瞬,终是开了口:“侄儿见李仲穆似乎对小妹……”
话说到一半,葛从周抬手制止了他。
葛进忠不再多言,抱拳一礼:“侄儿告退。”
话落,转身朝门外走去。
可他走到门槛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此战小心行事。”
葛进忠脚步一顿,却没回头了。
等他走远,偏堂一侧的屏风后走出了一位身着墨绿锦袍的老妇人,正是葛老夫人。
葛从周这才开口:“是母亲的意思吧。”
葛老夫人语气平静:“我儿觉得不妥?”
葛从周沉默片刻。
随后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膝盖——那里一阵一阵地发麻,近来越发严重了。
“以儿的战功,还需要这个吗?”他开口。
葛老夫人没有接话。
葛从周声音沉浑:“乱世,能有一地安居,葛家足矣。”
葛老夫人听出了其中的意思:“我儿怕有祸?”
葛从周没有直接回答,“张扬绝非久活之道……”
话落,便闭目休息了。
葛老夫人没再多话,她倒是觉得李仲穆不错,近年来,风头正盛,深得大郎君信任,未来必是新贵。
本想拿三子的女儿联姻…才有那送茶一事……
不过,葛从周已这般说了,她也不会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