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宗的人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很多人都有机会参与，但真正能得到机缘的，也就十三位太上长老，以及宗主的几名弟子。
这世间所有的功法、术法、境界突破，都有迹可循。
天资不够可以水磨功夫，底蕴不足可以堆积资源，阅历浅薄可以岁月补齐。
唯独宗主的仙缘试炼，没有任何技巧。
它不看修为高低，不看资历深浅，不看天资优劣，唯一的考核标准，便是直面本心。
抛开所有私心杂念，放下所有自我执念，在无尽轮回覆灭、苍生绝望之中，诞生出为苍生赴死、甘愿牺牲自我的觉悟，方能触碰地仙机缘。
但凡心底还存半分利己杂念，哪怕修为冠绝古今、悟性碾压天下修士，最终也只能空手而归，眼睁睁看着仙缘擦肩而过。
在场众人都亲历过幻境试炼，回想当年那场横跨万古的轮回历练，心底都是忍不住一阵唏嘘。
哪怕时隔许久，那场幻境之中的一幕幕画面，依旧清晰镌刻在记忆深处。
他们依旧记得无数纪元繁华落尽的苍凉，记得天地崩塌众生哀嚎的绝望。
如今再回头审视当年的自己，所有人都庆幸不已。
庆幸自己在无数次绝望沉沦之中守住了本心，庆幸自己把握住了那转瞬即逝的仙缘。
如果当年一念之差，如今的他们，也和那些落败的宗门大能一样，终生困在大乘巅峰，求仙无路，最终只能随着时代落幕，静静等待消亡。
就在众人感慨唏嘘之时，一道不屑的冷哼骤然响起。
开口的正是邪王。
他眉眼桀骜，身姿张扬，浑身带着一股不服天地、不循规矩的狂气，扫过众人，淡淡开口。
“现如今古战场危机四伏，域外邪祟蠢蠢欲动，整片天下都快要乱了，人族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何必守着这些死板规矩，卡着仙人门槛，白白浪费机缘。”
“依我看，所谓的本心试炼太过迂腐，倒不如另辟蹊径，批量培养仙人境界强者。只要战力足够，能镇住邪祟，何必拘泥这些条条框框？”
邪王这番话，看似狂妄空谈，却并不是无的放矢。
他素来行事霸道，别人讲究正道修心，循序渐进，他讲究唯战力至上，结果为王。
也正因如此，他曾经靠着另辟蹊径，培育出了一批仙人境强者。
当年他率众进攻太玄宗之时，麾下出手牵制十三太上的女修，以及布下九九归一大阵的邪修，都是仙人境战力。
这批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仙人，便是他最大的底气，也是他敢说出这番话的资本。
在他看来，能杀敌，就是硬道理。
所谓的本心试炼、苍生觉悟，太过虚无缥缈，不如实打实的战力来得靠谱。
十三太上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目光落在邪王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费解与疑惑。
在场所有人里，唯独邪王的成仙，一直让她搞不明白。
论心性、论行事、论格局，邪王都算不上正统修士，杀伐果断、霸道自私、桀骜不驯，一身毛病数不胜数，完全不符合宗主试炼的本心标准。
可偏偏，当年那场万古轮回的本心试炼，他竟然也通过了，也拿到了正统仙缘，踏出了地仙路。
这就让人费解了。
难不成当年试炼之时，这家伙就找到了什么旁人不知道的捷径？
十二太上直接开口问道：“当初的本心试炼，你到底是怎么通过的？”
面对众人的目光聚焦，邪王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嚣张肆意，语气漫不经心。
“区区一场试炼而已，有什么难的？随手就过了。”
话说得无比硬气，云淡风轻，仿佛那场困住万千顶尖大能，难倒无数天骄的万古试炼，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在场众人谁都不是傻子，没人真的相信他这番说辞。
宗主亲手主持的试炼，没有任何捷径可言，不分天资、不分战力、不分手段，唯一的评判标准，就是本心。
无论战力再强横、底牌再繁多，只要心底没有诞生对应的觉悟，最终只会试炼失败，绝无例外。
所以众人心里清楚，不管邪王此刻说得多么轻描淡写，当年他必然也是直面了最真实的自我，在轮回试炼之中，生出了甘愿为苍生牺牲的本心，这才顺利拿到仙缘。
只是这个结果，落在邪王身上，实在太过违和，让人难以接受。
全场所有人，几乎没人愿意相信，素来霸道自私，唯我独尊，行事肆无忌惮的邪王，会拥有舍身殉道，守护苍生的觉悟。
众人本就对邪王观感极差，带着天然的偏见，故而看他样样不顺眼，连他顺利通过试炼这件事，都下意识想要否定。
但抛开偏见客观而论，邪王虽然一身毛病，行事极端，霸道狠戾，却也不是彻头彻尾的恶人。
之前邪祟不断加派人手，人族危机四伏，他们主动邀请邪王出手相助，对方最终选择了应允，出手抗衡邪祟，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只是为人桀骜嘴硬，死要面子，不肯承认自己心怀苍生。
说白了，以他的性格，只要能找到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他便愿意出手庇护苍生。
可让他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心怀苍生，愿意牺牲自我，比杀了他还难。
众人知道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半句真话，以他的性格，只会嘴硬到底，索性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短暂的沉默过后，十三太上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缓缓开口。
“你不懂宗主的心思。以她的手段，想要造就仙人，根本不算难事。别说十二位、数十位，就算是批量打造百位、千位仙人，也不过一念之间的事情。”
“可如果不经过试炼，没有真正勘破大道真谛，没有苍生殉道的觉悟，强行被拔高境界，赋予力量的修士，绝大多数都会迷失在强大的力量之中，被私欲裹挟。”
“到了那个时候，这些人不仅不会成为守护世间的助力，反而会沦为乱世祸根，反噬苍生，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