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拼尽全力，一次次满盘皆输。


    久而久之，她的心态彻底绷不住了。


    这也难怪，她的人生太过顺遂。


    出身顶尖宗门，师承仙人太上，天赋冠绝同辈，资源取之不尽，修行路上从无瓶颈，从无坎坷。


    对她而言，修行从来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积累足够，自然就能突破境界，不需要拼死搏杀、不需要逆境求生、不需要逆天改命。


    这辈子唯一的吃亏，便是当初入红尘炼心，封印了记忆，被林渊给吃干抹净了，最终成为了他的女人。


    除此之外，她的人生一帆风顺，几乎没有经历过挫败与绝望。


    也正因如此，她的道心看似无瑕稳固，实则韧性不足。


    在这种万古轮回、无尽绝望的终极考验面前，短板被无限放大，心态濒临崩溃。


    无数次纪元覆灭、无数次努力落空、无数次苍生悲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她终究不是寻常修士。


    能被太玄宗宗主收为亲传弟子，怎么可能是心性脆弱的平庸之辈。


    别的不说，就连太玄宗宗主徒弟中，看似最不起眼的宋晚晴，都有着常人难及的韧性与天赋。


    林渊的丹道逆天，是靠着系统加持，一路开挂得来的捷径。


    可宋晚晴的丹道造诣，完全是靠着自身日复一日的沉淀、一次次失败的积累、千万次炼药的打磨硬生生练出来的。


    尤其是林渊开创全新丹道，打破丹师只能耗损自身、难以修行的固有困局，让炼丹等同于修炼，盘活了丹道前路之后，宋晚晴的潜力被激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太玄宗随便一位核心弟子，都有常人不及的过人之处，更别说云清辞这位宗主亲传。


    濒临心态崩盘的边缘，云清辞强行咬着牙，压下心底的绝望与颓废，拼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底不断自我暗示。


    “冷静，云清辞，你不能沉沦，不能认输。”


    “换做是林渊处在这种境地，他会怎么做？”


    下意识想起林渊，云清辞原本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微微一松。


    可下一秒，她就彻底愣住，眼底浮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羞赧。


    她原本是想找个榜样，找个支点，稳住自己濒临崩塌的道心。


    可仔细一想，林渊这家伙，好像从来都算不上什么正经榜样。


    别人整日苦修悟道。


    他倒好，古战场前线战火滔天的时候，他躲在后方炮火连天。


    说是炮火连天也没错，只不过战场不在前线，而是在温柔床榻之间。


    虽说她心里清楚，林渊这般看似不正经的行径，本质也是为了快速提升众人实力，也是为了在乱世之中立足、守护身边之人。


    说到底也是在努力奋斗。


    可无论怎么洗白，怎么自我宽慰，看起来都是一副吊儿郎当，不走寻常路的不正经模样。


    一念及此，云清辞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动，心底的沉重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羞恼与无奈。


    甚至她忍不住暗自猜测，以林渊那随性不羁的性格，如果身处这万古轮回的幻境之中，怕是根本不会被覆灭、绝望、无力这些情绪困扰。


    大概率，他会在幻境之中玩得不亦乐乎，随性体验不同人生，根本不会纠结于所谓的成败结局。


    想着想着，云清辞心底的执念与压力悄然消散，濒临崩塌的道心，一点点重新稳固。


    她忽然彻底想通了这场试炼的真正意义。


    幻境轮回，看似是让人见证覆灭、体验绝望，实则是一场最顶级的心性打磨。


    它不要求试炼者逆天改命、打破既定结局，因为历史早已注定，无人可改。


    这场试炼唯一的考核标准，便是本心。


    在无尽绝望、万般徒劳、宿命无解的碾压之下，还能不能守住本心、不沉沦、不摆烂、不向宿命低头。


    守住本心，便是通关。


    而那些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抗争、一次次的失败，从来都不是无用功。


    所有的经历、所有的感悟、所有的试错、所有的思考，都会化作最宝贵的经验。


    未来如果遇到类似的宿命枷锁，这些轮回历练的经验，便能让她少走弯路，拥有更多破局的底气与手段。


    想通这一切，云清辞彻底挣脱了负面情绪的桎梏，心境完成蜕变。


    就在云清辞顿悟的那一刻。


    大殿主位之上，端坐的太玄宗宗主，眸光微动，面容上露出一抹赞许，缓缓颔首。


    外人不知试炼细节，可她身为执掌仙缘、俯瞰万古的无上存在，视野贯穿虚实。


    所有人的状态，都落在她的感知之中。


    尤其是云清辞，本就是她的亲传弟子。


    她从没放下过对这弟子的关注。


    整场试炼从头到尾，她都默默留意着云清辞的变化，看着她从最初的从容淡定，到中期被无尽轮回绝望压得心态濒临崩塌，再到此刻幡然醒悟，稳住道心。


    对于云清辞的短板，宗主心里比谁都清楚。


    云清辞天赋绝佳、根骨上乘，还有十三太上悉心教养，修行资源、宗门背景、功法眼界，样样都是同辈顶尖。


    可她最大的软肋，就是人生太过顺遂，一路走来太过安稳。


    自小在宗门庇护下长大，无灾无难、无悲无苦，修行一路坦途，从没经历过真正的绝境磨难，也从没体会过求而不得的无力感。


    这也导致她的道心看似纯净无瑕，实则韧性不足，抗压能力极差，稍有极致挫折，便容易动摇、陷入迷茫。


    如果放在平时，这点短板或许无伤大雅。


    而这场幻境试炼，恰好补齐了云清辞最欠缺的这一块短板。


    数十个纪元的兴衰覆灭，无数次拼尽全力的徒劳无功，无尽苍生的绝望悲鸣、文明覆灭的极致悲凉。


    它硬生生给一路顺遂的云清辞补上了绝境磨难的关键一课，让她在崩盘的边缘自我顿悟。


    尤其是最后那一瞬间的顿悟，足以证明她的心智成熟，道心完成淬炼，褪去了以往的稚嫩脆弱，多了几分坚韧。


    从今往后，她再面对修行路上的坎坷挫折，心境将会更加沉稳，不会轻易被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