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幻境中经历的万古绝望、无尽覆灭、万般徒劳，依旧死死烙印在他们的神魂深处，冲刷着他们的道心。


    他们原本极为自信。


    能修炼到大乘境，屹立人族顶端，哪一个不是天资卓绝、心性坚韧之辈？


    他们自认看过生死、见过乱世、熬过劫难，心境早已稳固如铁，区区一场心性试炼，根本不可能难住他们。


    可直到亲身踏入万古轮回，亲眼见证无数次竭尽全力却一无所获，亲身体会人力难撼大势，宿命不可逆的无力，他们才认清了自己的渺小。


    他们引以为傲的坚韧道心，在万古覆灭的绝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当清醒过后，明白自己失败了，彻底错失仙缘的那一刻，无数大乘修士眼底瞬间失去所有光彩。


    仙人！


    那是所有修行者毕生的终极向往，是超脱轮回、亘古长存、跳出凡尘枷锁的无上境界。


    世人修行，逆天争命、浴血厮杀，所求的不过一线仙机。


    尤其是他们这群已经站在修行尽头的大乘修士，距离仙道仅有一步之遥，这份诱惑，足以击穿绝大多数人的道心底线。


    平日里沉稳淡漠的顶尖大能，此刻再也端不住半点姿态。


    有人身躯颤抖、双目赤红，死死攥紧拳头，满脸的不甘与悔恨。


    有人颓然坐倒在地，眼底一片死寂，半生修行执念崩塌。


    更有甚者，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崩溃，当众哽咽落泪，声音沙哑。


    “宗主，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未曾彻底沉沦，我还能坚持，我还有机会！”


    “仙缘在前，求宗主垂怜！”


    一道道哀求声响彻大殿，此起彼伏。


    如果放在外界，谁能想象，这群痛哭流涕、苦苦哀求的人，是坐镇一方的大乘老祖？


    并非他们心性太过不堪，也并非他们太过软弱。


    实在是仙道机缘太过珍贵，珍贵到足以让所有修士放下身段，不顾一切去争取。


    这片天地的仙人，并非无情无欲、斩断七情六欲的冰冷仙人。


    仙人依旧有血有肉、有执念、有欲望、有野心。


    成仙，代表着无尽寿元、无上权力、至高地位，代表着能守护宗门、庇护族人、俯瞰苍生、超脱轮回。


    这般机缘，无人能坦然舍弃。


    也正是因为众生皆有欲，才会一代代陷入资源内卷、纷争厮杀的死循环，让这片天地永远逃不开纪元覆灭的轮回旋涡。


    大殿之中，哀求之声不绝于耳，氛围压抑又悲凉。


    可主位之上的太玄宗宗主，神色淡漠，没有半分动容。


    她见过无数纪元的生灵沉浮，看过无数天骄起落。


    试炼残酷，却最是公平。


    道心崩塌就是崩塌，没有重来的机会，没有破例的余地。


    宁缺毋滥，不仅是对仙缘的尊重，更是对这片天地存续的负责。


    大殿之内的哀求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落败的大乘修士放下身段，苦苦祈求重获机会，场面一片混乱。


    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崩溃哭诉、卑微乞求，不敢有半分逾矩举动。


    可人群之中，偏偏有一人咽不下这口气，心底的不甘冲垮了理智。


    这是一位老牌大乘巅峰修士，他一生从未遭遇过这般失败。


    在他看来，自己并非道心不堪，只是太过较真，才会被幻境中的万古苍生悲鸣牵动心神，一时不慎心态失守。


    在他眼里根本不算实力与心性的差距，纯粹是试炼规则太过苛刻，太过不近人情。


    他自认修为冠绝同辈，距离成仙只差最后一道机缘，如今被一场心性试炼直接拦下，心中的憋屈彻底压过了敬畏。


    看着主位之上始终无动于衷的太玄宗宗主，这名大乘修士双目赤红，周身灵力剧烈躁动，滚滚威压轰然席卷整座大殿。


    “宗主！”


    他陡然一声暴喝，声音洪亮震耳，压过全场所有哀求声，语气中满是不甘与质问。


    “此番幻境试炼，太过偏颇！我等苦修数千年载，道心稳固，不过是在绝境之中一时迷茫，便被直接判定落败、剥夺仙缘！”


    “仙路渺茫，千年苦修只为一朝超脱，岂能因一次试炼彻底否决？还请宗主重判试炼结果，再予我等一次机会！”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原本还在哭诉哀求的一众大乘修士，瞬间噤声闭嘴，满脸骇然地看向这名老者，下意识往后退避。


    疯了！


    这人完全疯了！


    谁敢在太玄宗宗主面前放肆？


    哪怕所有人都满心不甘，也只敢卑微祈求，没人敢顶撞，更别说逼迫对方让步。


    可这名老牌大乘修士，已经被仙缘执念冲昏头脑。


    他见宗主依旧沉默，心底的侥幸愈发浓烈。


    他觉得对方身为大宗宗主，必然爱惜羽翼，不会轻易对己方这些顶尖大乘修士痛下杀手。


    若是折损，于人族而言也是巨大损失。


    仗着自身大乘巅峰的实力，仗着人族战力稀缺的现状，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态度强硬、展露实力，便能逼迫宗主松口，更改试炼结果，为众人、也为自己争回错失的仙缘。


    一念至此，他周身的灵力波动愈发狂暴，浩瀚的大乘威压层层叠加，大殿之内的空间都开始微微震颤。


    “我等皆是人族栋梁、世间顶尖战力，可为人族镇守疆域、抵御邪祟！”


    “仅凭一场幻境，便彻底否定我等付出、断绝机缘，未免太过不公！”


    “还请宗主三思，收回成命，重开试炼！”


    字字铿锵，句句逼迫，俨然是打算以自身实力、以众人之势，强行逼太玄宗宗主让步。


    可他搞错了双方的差距。


    在太玄宗宗主面前，所谓的大乘巅峰、所谓的人族栋梁、所谓的顶尖战力，脆弱得如同蝼蚁尘埃，不值一提。


    主位之上，太玄宗宗主终于缓缓抬眸。


    那双眼眸清冷如水，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彻骨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场不自量力的闹剧。


    “人心贪念，果然难平。”


    她轻声一语，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穿透万古的威严，轰然落于整座大殿之中。


    “试炼规则，万古不变。道心失守，便是无缘。机会，从来只留给坚守本心之人，而非贪功执拗之辈。”


    “你自认有功，便想恃力逞凶，坏我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