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身处幻境中心的林渊，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她寄予期待，更不知道自己身上藏着人道的惊天秘密。
他此刻极度清醒，始终恪守着苟道准则。
他隐约感知得到，那位幕后操盘的神秘大佬，能够跨越岁月，窥探古今未来，实力维度远超仙帝，根本不是现阶段的自己能够抗衡的。
绝地天通、断绝仙路、根除长生、终结修行体系，这个大胆疯狂的破局思路，一直藏在他心底深处。
可他不敢轻易表露、更不敢贸然尝试。
他摸不透那位大佬的立场。
在自身实力不足以自保之前，贸然抛出这种想法，一旦触怒对方，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低调蛰伏，才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但谨慎归谨慎，蛰伏归蛰伏，林渊从没放弃改变宿命、终结轮回的初心。
他没有因为前人失败，就彻底躺平。
前人试过的均分资源、管控修士、净化人心、拓荒域外、制衡强者等等所有办法，他都在幻境中逐一复刻、逐一尝试。
别人做不到，不代表他做不到。
他站在无数先贤的肩膀上，拥有前人没有的眼界、思维、格局，还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
前人的眼界被修行体系束缚，思维固化。
可他带着蓝星文明的现代思维，跳出固有框架，懂得优化细节、变通取舍、全局统筹。
哪怕是一模一样的破局方法，由他来执行，细节、节奏、布局、取舍，都会截然不同。
只是可惜，万古死局的桎梏太过顽固，仅凭思路优化、细节改良，依旧无法撼动最终结局。
一次次精心布局、一次次全力推行、一次次全力抗争，最终依旧逃不过纪元崩塌，万物覆灭的结局。
失败，依旧是唯一的结果。
换做旁人，经历数十次倾尽所有却徒劳无功的绝望，早已向宿命妥协。
可林渊的心态，始终稳如磐石。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这里是幻境，是历史的重演，所有结局早已注定。
每一次失败，都不是无用的，而是宝贵的试错积累。
反正幻境一切都是虚假的，无论他如何折腾、如何实验，都不会对现实造成任何影响，也不会牵连任何真实生灵。
他可以肆无忌惮、毫无顾忌地穷尽所有思路、所有方案，不断踩坑、不断排雷、不断优化。
每一次失败，都能帮他排除一条错误的道路。
这些试错经验，都是未来他在现实中破局的最大底气。
更难得的是，林渊做事的格局与方式，完全区别于世间所有修士。
世间修士，大多极端且偏执。
要么是一腔热血，心无城府的圣母心性，总想保全所有人，圆满所有事，不愿牺牲任何一个生灵，最后束手束脚，最终谁也救不了。
要么是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极端功利，为了结果不择手段，视苍生为棋子，肆意践踏性命，最后人心尽失、秩序崩塌，亲手葬送一切。
可林渊截然不同。
他心中有善，亦有底线，懂悲悯，也懂取舍。
他的初心始终没变，依旧想要终结轮回。
但他不迂腐，不会死守完美主义，不会为了所谓的圆满结局，硬生生拖着所有人陪葬。
历经数十个纪元的覆灭见证，他早就看透了世间百态，明白了一个最朴素也最残酷的道理。
乱世之中，仁慈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很多时候，想要保住大局、延续文明、守住更多人的性命，就必然要牺牲少数。
一味追求全员保全，只会束手束脚，到最后局势崩坏，所有人一同覆灭，没有任何人能活下来。
所以在幻境一次次的试错之中，林渊的手段越来越灵活。
他试过仁慈的救世之道，事事周全、人人兼顾，最后亲眼看着内患滋生、隐患蔓延，小小祸乱演变成全域浩劫，整个纪元彻底崩塌，亿万生灵尽数殒命。
他也试过冷酷霸道的集权之道，以强权镇压一切、以铁血规整秩序，扼杀所有动乱萌芽。
最后强者垄断资源、底层无路可走，阶级彻底固化，积攒的怨气爆发，依旧逃不过覆灭结局。
在一次次试错之中，林渊慢慢摸索出了属于自己的道。
心怀苍生，但不圣母；手段果决，但不嗜杀。
可仁则仁，当断则断。
必要之时，为了保全大势，延续文明，他会毫不犹豫牺牲少数人，换取绝大多数人的存活。
当然，这份牺牲不是随心所欲的杀伐，不是居高临下的玩弄，而是绝境之中无可奈何的取舍。
他永远会把代价压到最低，永远会为被迫牺牲的人留最后一丝体面，永远不会把苍生当成肆意利用的棋子。
太玄宗宗主将他所有的尝试、所有抉择、所有心路变化看在眼里，眼底的赞许愈发浓厚，轻轻点头。
“幸好不是个迂腐的性格，不然我都无法抱以期待。”
她低声感慨，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
她见过太多天骄，天赋绝世、底蕴滔天，最后却死在了迂腐执念、冷血偏执之上。
要么死守仁义道德，不懂世事残酷，被乱世碾碎道心。
要么登顶之后心性扭曲，视众生为蝼蚁，亲手颠覆自己守护的一切。
唯独林渊，跳出了这两种极端。
他清楚救世的本质，不是成全每一个人，而是守住文明存续的根基。
部分的牺牲固然残酷，但相比于整片天地的覆灭，亿万生灵的绝种，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将唯一的期待，全都压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幻境之内，林渊依旧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试错过程。
一次次优化方案，一次次推翻重来，哪怕明知大概率还是失败，依旧没有半分懈怠。
对他而言，这无数次的失败，都是未来破局的底气。
幻境之外，一切尘埃落定。
那些道心崩塌，向宿命妥协的大乘修士，已经失去了继续留在幻境中的资格。
随着幻境之力回收，一道道身影陆续从幻境中苏醒。
此刻众人个个眼神空洞，没了往日大宗强者的威严与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