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她有些担心,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以前是伪装成男人,如今用女人的身份回归,应该不可能被发现。
当然,这次去人族。
倒也不能像是以往那么随心所欲了。
毕竟人族藏得太深了。
她当初竟然没发现人族有仙帝级别的强者。
而且就在太玄宗里。
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她发现。
不过想来是没有发现吧。
不然,怎么会任由自己在人族地盘乱晃呢。
她反复回想当年种种细节,不断自我宽慰。
毕竟,她这具肉身,血脉纯净,没有任何破绽,就是完美的人族肉身。
哪怕是人族仙帝细细探查,也只能看出她是人族,不可能勘破她邪祟女帝的真实身份。
可即便如此,这桩陈年旧事,依旧让她心头萦绕着一丝愧疚,久久无法散去。
当年她潜伏人族时,曾与一位天真纯粹的小姑娘相交。
那小姑娘心性单纯、待人赤诚,毫无防备之心,真心实意待她。
可她自始至终带着目的,披着虚假的皮囊,骗了对方的情谊,利用了对方的信任。
想到此处,女帝望着四周纷乱的空间乱流,幽幽叹了口气。
她当年并不是刻意想要伤害一个无辜之人。
实在是身不由己,形势所迫。
古战场的生存环境,太过残酷凶险。
群雄割据、诸帝制衡、弱肉强食,没有足够的实力,最终只会被大势吞噬、沦为他人踏脚石。
她身为异类邪祟,想要修炼人族的灭情大道,在邪祟阵营几乎是不可能的。
邪祟生灵,生来遵从原始兽性,只有杀伐、掠夺、吞噬。
唯有人族,是她的出路。
尤其是人族掩月宗所传承的无情道,与她修行的灭情道内核相通,极具参考价值。
更重要的是,她的灭情道,核心要义便是先入情、再斩情,勘破七情六欲、斩断世间羁绊,方能大道圆满。
可邪祟大多无情无义,根本无从勘破,无从斩断。
想要彻底圆满灭情大道,她必须潜入人族,在众生之中体悟情爱,最终再尽数斩断,以此完成蜕变。
这也是她当年不惜冒险,也要凝聚人族分身,潜伏人族的原因。
那段相处,她从没对那小姑娘有过恶意,更没有伤及对方分毫。
她心底暗自宽慰自己。
人族最重名节贞洁,自己守礼守度,未曾玷污对方清白,顶多算是手段不地道,算不上大恶。
时隔这么多年,岁月更迭,人事变迁,想来对方也早已看淡释怀,不会再耿耿于怀。
可即便一遍遍自我开解,心底的负担依旧无法彻底消散。
她向来杀伐果断,唯独这件事,成了她心底为数不多的遗憾。
只是乱世修行,容不得太多心软与迟疑。
若当初她不冒险入人族,不走这条险路,根本撑不到今日。
说到底,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纷乱的思绪在心底盘旋良久,女帝最终轻轻摇头,强行按下心中所有复杂情绪。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离开这片绝地,过往恩怨,暂且搁置。
她抬眸望向冰棺之外,漫天狂暴的空间乱流纵横交错,漆黑的虚空不断崩塌、重构,法则之力紊乱肆虐,哪怕是仙帝强者闯入,也会十分困难。
女帝面露几分苦恼,喃喃自语:“古战场遍地凶险,几乎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我当年将这具人族分身藏在这片绝境,就是为了避开其他仙帝耳目,如今看来,倒是利弊各半。”
她复盘着自己当年的布局。
当初她未雨绸缪,提前布局复生后手,自然不能将分身与复生契机放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
一旦自身落败陨落,麾下势力大概率会被强敌清算,落得犁庭扫穴、挖地三尺的下场。
若是复生根基留在本土,百分百会被敌人找出。
所以她才不惜耗费巨大代价,将这具最完美的人族分身,安置在古战场最深处的禁忌乱流之地。
此地凶险绝伦,即便是仙帝,也不愿耗费大力气强行闯入,自然无人能够发现她的后手。
也正是这一手缜密布局,才让她在身死道消的绝境中,搏出了这一线复生生机。
可有利必有弊。
这里连仙帝都难以轻松闯入,如今她修为暴跌,只剩三品仙人境界,想要安然脱身,难度更是极大。
稍有不慎,便会被空间乱流撕碎肉身。
不过她既然敢将复生之地选在这里,自然早有万全准备。
身下这具冰棺,绝非寻常凡物,乃是她耗尽万古积累,搜集诸天顶尖天材地宝、万年寒玉、虚空精金,亲手炼化打造而成。
坚硬程度非同一般。
这么多年来,正是靠着冰棺的层层防护,她的分身才能在这凶险绝境中完好保存,静静等待复生时机。
如今,这具冰棺,便是她冲出乱流的唯一依仗。
女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双手缓缓结印,调动修为,一丝丝精纯的人族灵力缓缓注入冰棺之中。
嗡——
低沉厚重的嗡鸣声响彻虚空,通体莹白的冰棺瞬间亮起层层淡蓝色的符文光纹,密密麻麻的符文顺着棺身流转蔓延,散发出温润厚重的力量。
原本肆虐在冰棺四周的狂暴乱流,在触及符文光纹的瞬间,直接被弹开。
冰棺缓缓震动,缓缓脱离乱流核心,朝着外侧相对平稳的虚空缓缓挪移。
整个过程缓慢且艰难。
四周的空间乱流如同狂暴的凶兽,冲击着冰棺防御,每一次撞击,都会让棺身符文剧烈震颤。
女帝凝神静气,全神贯注操控冰棺。
如今她修为太低,无法催动冰棺全力,只能步步为营,缓慢突围。
途中数次遭遇密集的空间崩塌,恐怖的虚空裂缝席卷而来,碾压在冰棺之上,震得她气血翻涌,本就重伤未愈的身躯,再度添上数道新伤。
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她心里无比清楚,这是必然的过程。
以三品仙人的修为,强行横穿仙帝都忌惮的虚空乱流,能够保住性命,就已经是侥幸,想要毫发无损,根本是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