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即便是太玄宗宗主都没算到。
她布局万古，算尽了所有变数，也确实是逼得人道入世了，但唯独低估了如今人道的真实状态。
在她原本的认知里，天地三道并列，天道、地道、人道本该处在同一级别。
哪怕人道常年沉寂，底蕴有所衰退，顶多也就比执掌纪元轮回的天道、执掌万物生灭的地道稍弱一线，正面抗衡或许会落入下风，但绝对拥有勉强对峙的资本。
可实际看来。
如今的人道，哪里只是稍落下风这么简单。
若是让人道单独对上天道化身，根本没有正面抗衡的希望，差距大到近乎绝望，完全是级别上的碾压。
但深入一想。
人道终究是与天地二道并列的至高大道，承载着整个人族生灵的气运，不可能真的没落。
人道肯定还有压箱底的手段，只是不到绝境关头，不会轻易爆发。
虽说有这样的想法，认为人道没那么简单，可能还藏有底牌，但太玄宗宗主根本不敢去赌。
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万一人道底牌不足以翻盘，万一蛰伏的力量终究不敌天道大势，她的计划，也会付诸东流。
所以从始至终，她都在暗中出手，一次次替人道挡下致命危机，不让他在成长的中途夭折。
也正是因为有林渊这关键一环的强势插手，本该一边倒碾压的战局，被硬生生扭转，陷入了漫长的僵持对峙。
林渊布下的仙阵，成了人族最坚固的壁垒，抹平了双方的战力差距，死死扛住了数百仙人邪祟的轮番狂攻。
整场厮杀下来，邪祟的伤亡数字节节攀升，尸体堆积如山，反观人族这边，虽然也有修士负伤或者陨落，但伤亡远远低于邪祟，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原因其实很简单，从古至今的攻防厮杀，逻辑从未变过。
人族依靠阵法固守阵地，以逸待劳。
邪祟主动冲锋，顶着阵法硬冲硬打。
哪怕放到凡人攻城战事里，攻守双方的损耗差距同样巨大。
若是进攻方没有十倍二十倍的绝对碾压优势，强行攻坚只会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更何况这是高阶修士的生死搏杀，每一次碰撞的威力都非同小可，每一次强攻都要直面阵法的杀伐手段。
邪祟之所以能顶着惨重伤亡死战不退，并非它们悍不畏死，而是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战场后方，各大邪祟仙帝亲自坐镇督战，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全场。
在邪祟族群的铁律里，临阵脱逃，是无可饶恕的重罪。
但凡有邪祟敢擅自撤离战场，后方督战的仙帝会第一时间出手，将其当场抹杀。
战死在战场，尚且能算作征战牺牲，若是临阵脱逃，只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还会影响自家族群。
两相取舍之下，所有邪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顶着阵法的恐怖威力疯狂强攻，哪怕同伴成片倒下，也不敢停滞。
时间飞速流逝，不知不觉，惨烈的大战足足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古战场前线的大地早已被鲜血浸透，黑红色的血水顺着沟壑流淌，遍地都是邪祟的残尸碎骨，层层叠叠堆积在阵法光幕之外，腥臭暴戾的煞气弥漫四野，遮天蔽日。
人族这边能守住阵线，没有被高强度厮杀拖垮，完全得益于提前做好的万全部署。
战前一众太上早已规划好轮守制度，将前线修士分成数批，轮番上阵御敌、轮番下场休整。
一批修士灵力透支，立刻下场调息，下一批修士即刻顶上去，始终保证防线战力饱满。
若是没有这套轮转体系，单凭人力硬扛，哪怕是修士，也会被邪祟无休止的车轮战活活耗死。
而邪祟族群天生肉身得天独厚的优势，在这场持久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整整一天一夜的高强度厮杀，不间断的冲锋，频繁的硬碰硬，无数邪祟依旧战意汹涌，几乎看不出明显的疲惫姿态。
它们唯一的问题，就是阵亡数量太过夸张。
原本浩浩荡荡，遮天蔽日的大军，经过一天一夜的损耗，已然折损近三成，低阶邪祟死伤无数，尸横遍野。
造成这种惨烈战损的原因，除了林渊的仙阵之外，还有人族各大宗门提前布置的终极杀器。
寻常修士对战，比拼的是功法、肉身、术法、底牌，但人族这次是举全族之力死守，动用的资源远超以往任何一战。
各大宗门珍藏的大型攻防法器，全都被搬运到前线，布置在防线各处。
这类大型宗门法器，威力极其恐怖，动辄就能轰击大片区域，屠戮成群邪祟，唯一的缺点就是耗能巨大，极其笨重，无法灵活移动。
要么是作为固守宗门用，要么就是装载在巨大飞舟上，进攻敌方阵营。
但眼下是阵地防御战，恰好完美避开了所有问题，优势被发挥到极致。
每一轮邪祟冲锋，无数巨型法器同时轰鸣爆发，璀璨的灵光击穿黑雾，狂暴的能量席卷战场，成片冲在最前方的邪祟直接被轰碎肉身，哪怕是仙人邪祟，正面硬接一击也会身受重创。
靠着这些优势，人族硬生生扛住了邪祟最凶猛的一波波攻势，让战局进入了僵持状态。
前线厮杀依旧惨烈不止，轰鸣声、爆炸声、嘶吼声从未停歇，但战场后方的邪祟仙帝们，已经坐不住了。
一众原本冷眼旁观的仙帝，此刻脸色皆是阴沉无比，眼神中满是忌惮与肉痛。
毕竟，照这种打法继续耗下去，哪怕最后真的能攻破人族防线，它们麾下的兵力也会打空。
这些仙帝可不是心疼麾下邪祟的性命，更不是心存仁慈，不忍手下们出现伤亡。
在它们眼中，麾下所有邪祟，都只是自己的私有资产，立足的资本，争夺权力的底牌。
手下兵力越强，数量越多，自身在邪祟阵营的话语权就越重，地位就越稳固。
一旦麾下兵力全军覆没，它们就会变成一无所有的光杆司令，可能会带来一系列不好的影响。
这种得不偿失的亏本买卖，没有任何一位仙帝愿意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