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的那批阵法师,立刻围成一圈,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错过他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动作。
“都过来看。”林渊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这城背靠一道残脊,面朝旷野,地势是东高西低。按你们从前学的,护城阵的阵眼,该落在城心正中,对不对?”
众人纷纷点头。
一个上了年纪的阵法师迟疑道:“回林师,按典籍上的成法,阵眼确实当居中布置,聚四方之气,守全城周全。”
林渊却摇了摇头,抬手在城心偏东三尺的位置,点了一点:“这地方不行。你们看背后那道残脊,是古战场坍塌下来的旧山壁,里面埋着一层未散尽的煞气。阵眼若压在正中,这股煞气会顺着地势倒灌进城。阵眼往东挪三尺,借残脊那道高坡做天然屏障,煞气被坡脊截在外头,阵中灵力才聚得住。”
一群人恍然大悟,纷纷低头在自己随身的手册上飞快记下,有人嘴里还喃喃重复着东挪三尺,借脊挡煞几个字。
林渊也不催促,抬手一挥,一道道凝练到极致的灵力丝线从指尖探出,像活过来的灵蛇,在半空里穿行。
这一手,看得那帮阵法师眼睛都直了。
“都盯紧了,看这七处收口。”林渊指尖不停,语气平稳,“前面那六处,是守御之用,灵力自城东起,绕城一周,在城北交汇,护住城门要道。这第七处收口,别跟前面六处一个路数。”
那老者望着林渊凌空布阵的手法,忍不住叹道:“老朽钻研阵法一辈子,自认也算是小有所成,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同样一套护城阵,落在林师手里,处处都是讲究,我们从前背的那些成法,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
林渊淡淡笑了笑:“阵法是死的,地势是活的。你们学阵,别光死记图谱,每到一处新地方,先抬头看山,低头摸水,看清楚这块地本身是什么脾气,再去定阵怎么布。脱离了地势谈阵法,那就是空中楼阁。”
这番话,不啻于醍醐灌顶,那群阵法师听得连连点头,有人只觉得自己憋了几十年的一层窗户纸,仿佛被这几句话轻轻捅开了。
说话间,整套阵法的脉络已经成型。
林渊最后一引,灵光一闪,整座城的护阵便悄无声息地活了过来,一圈极淡的光晕,贴着地面向四面八方铺开,与四周地势无声地咬合在一起。
整套过程,从头到尾,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而搁在寻常阵法师手里,这样一座城的护阵,少说也得忙上三五日,还未必能布得这般严丝合缝。
阵法一成,林渊便退到一旁,招呼围看的阵法师上前。
“方才我怎么布置,你们都看了个大概。接下来,你们自己上手,把这套阵的辅阵、聚灵阵,照着思路补全。哪里不明白,再来问我。”
众人闻言,又惊又喜,连忙应声,各自领了份,分头动手。
林渊背手立在一旁,哪里布得顺了,他便不声不响地看着。
哪里走岔了,他才上前点拨两句,点到即止,剩下的让他们自己琢磨。
就这样,一座城的主阵由林渊亲自定下骨架,余下的细活,便放手交给这帮跟着他的阵法师去练手。
布成一座,林渊便跟着赶往下一座新城址,一路走,一路讲,一路让他们上手。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古战场越往深处开拓,新城就建得越多,靠他一个人,手再快也铺不开。
眼下多教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阵法师,往后便少一处要他亲自跑的地方。
等这批人真把本事学到手,各自能撑起一片城的阵法,他自己才能腾出空来,顾着修炼,也顾着身边人。
而那一群阵法师,跟着林渊跑了一座座城,耳濡目染,又得了他一次次亲手点拨,进境一日快过一日。
从前卡在瓶颈上多年突破不了的,竟在这跟着林渊布阵的工夫里,一个接一个摸到了新的门槛。
到后来,新城的主阵骨架,林渊只需略作指点,这帮人便能照着自己的理解,布成七八分模样,再由林渊最后补漏。
阵法这东西,布成的时候,安安静静地伏在城墙脚下,不显山不露水。
可没出几日,它的用处就显现出来。
接连好几座城镇,先后都撞上了邪祟的进攻。
头一回出事,是在一座靠东的小交易点。
那夜月黑风高,黑压压一片邪祟借着夜色扑到了城外。
为首几头,竟是大乘境的凶悍货色,身后还跟着密密麻麻的低阶邪祟,跟着嚎叫着往城墙上撞。
城中修士仓促结阵,倚着城墙据守。
可邪祟来势汹汹,几头大乘境邪祟一齐发力,眼看就要把那段墙撞出缺口。
危急关头,护城阵轰然运转,一圈灵光自地面腾起,把扑到近前的邪祟齐齐一震,硬生生挡在了墙外。
跟着主脉一道一道收口次第亮起,灵力交织成网,绞得那几头扑上来的邪祟节节倒退,撞在光壁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城中修士见状,胆气一壮,趁着阵法困住邪祟的空隙,纷纷祭出法宝、放出符箓,一轮齐射,把那几头大乘境邪祟逼回了黑暗里,余下的低阶邪祟更乱了阵脚,溃散而去。
这一仗,有阵法撑腰,城中修士死伤寥寥,便把这波进攻挡了下来。
隔了没几日,另一座城也出了事。
同样是几头悍勇的邪祟不知从哪儿摸了过来,直扑城门,咬着牙要跟人族拼命。
也是靠着护城阵御敌,加上城中修士死守,这才又一次把邪祟堵在了城外。
几座城接连报捷,这也正是非要给每座城镇都布下阵法的原因。
说穿了,邪祟又不是提线木偶,由着人族想怎么搜就怎么搜、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人族这么大规模地进古战场搜刮资源,换作谁也不可能乖乖束手就擒,不反抗那才见鬼了。
别看这群邪祟内部一盘散沙,大部分怂的怂、躲的躲,可总归有那么一些悍勇亡命之辈,明知打不过,也要红着眼冲出来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