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这么一群亡命的邪祟杀到城下,一座座城镇,才非有阵法护着不可。
有了阵法这道保险,就算被邪祟突袭,也能先撑住一波,等援军赶到。
伴随着古战场的开发日渐火热,邪祟那边的反击,也跟着一波接一波地来了。
不过这些反击,倒也都被人族这边挡了下来。
攻城镇的,被护城阵加修士死守,基本都是损失惨重后,逃之夭夭。
袭扰外出寻宝修士的,也大多被成群结队的队伍联手打退。
算下来,伤亡比当初跟邪祟大范围开战那会儿,少了太多太多。
而且,这本就在高层的预料之中。
修士们心里也清楚得很,进古战场搏机缘,哪有不沾血的道理?
遇上邪祟反扑,那是迟早的事。
所以即便路上折了几个人,队伍里也没谁打退堂鼓,更没人嚷嚷着要退出,大家咬咬牙,接着往里走就是了。
这一层,高层早有准备,事先便定下了应对的章法。
队伍必须成群结队出行,不许落单。
城镇布下护阵,夜间值守轮班。
强大修士分片巡逻,一旦有警就近驰援。
靠着这些布置,邪祟这一波波零碎的反扑,都没能掀起什么大浪。
可问题在于,反击接连不断地来,而且花样越来越多。
起初还只是几股悍勇邪祟,趁着夜色扑城镇。
到后来,它们学乖了,不再硬啃有阵法护着的城,转而把矛头对准了那些外出的修士小队。
几头大乘境邪祟埋伏在荒坡、断壁之间,等队伍一靠近,猛地扑出来,咬一口就走,打了就撤。
这种袭扰,单看每一起,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伤亡也寥寥。
可架不住次数一多,各宗长老的汇报一封接一封递上来,摊在案头,那密密麻麻的伤亡报告,便让主事的高层,隐隐看出了一丝不对劲。
这种事,自然惊动不到十三太上那一级。
十三太上是什么身份?
那是仙帝级别的存在,当初对付邪祟仙帝的时候,她亲自出手也就罢了。
如今不过是些游兵散勇的零碎袭扰,哪里还值得惊动一名仙帝?
真要是把她请出来,反倒显得人族无能了。
所以,这摊子事,主要落到了第一太上头上。
说起来,这第一太上,是十三位太上里头修为最弱的一位。
可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最弱的仙人,那也是仙人,谁又敢真小瞧?
更何况,人家是太玄宗的第一太上,坐镇宗门这么多年,威望摆在那儿,旁人想小觑,也得先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这一日,主营地的议事大殿里,各宗长老依次上前,把近来各自辖地的邪祟动静、伤亡人数,一桩桩汇报上来。
第一太上端坐上首,看着面前摊着一叠伤亡报告,一页一页地翻。
殿里起初还有些议论。
有长老觉得,眼下这点伤亡,跟当初大战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不必如临大敌。
也有长老附和,说邪祟仙帝已死,剩下的不过是群龙无首的散沙,掀不起风浪,开发照旧推进便是。
第一太上却一直没说话,只低着头,一页一页地把那些报告看完,才缓缓抬起眼,开口了。
“最近邪祟的动静,是挺大。”他声音不高,殿里却一下子静了下来,“表面上看,像是一群游兵散勇,被逼到绝路上的胡乱反击,东咬一口,西撞一下,没个章法。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殿里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一位长老忍不住问道:“太上,这话怎么讲?这些天的袭扰,不都是几股不成气候的邪祟,打完就跑,也没见它们凑成大股。”
第一太上抬手,点了点面前那叠报告:“你们只看每一起,都小,都散。可你们把这些日子的事串起来看,先攻哪几座城,再袭哪几条路,挑的都是我们队伍最散的地方。真要是一群吓破了胆的邪祟,它们怎么会专挑弱处下手?又怎么会打完就走、从不恋战?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给它们指示。”
殿里一静。
他顿了顿,接着道:“再说邪祟的本性。这东西,天生凶悍,嗜血好斗,不是那种挨了一顿打就全缩起来的软骨头。当初邪祟仙帝被杀,它们是被吓住了,可被吓住,不等于勇气全没了。一群野兽,头狼死了,群兽溃散是真,可里头总会有几只最凶的,不肯认命,偷偷把散落的同伴往一块儿拢。”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第一太上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眼下这些零零碎碎的反击,看着像散兵游勇的绝地挣扎,可说不定,只是个开头。说不得,它们背地里已经在悄悄组织,等攒够了人手、看准了时机,就要组织一场真正的反击。到那时候,就不是几股邪祟东咬一口那么简单了。”
先前那几位觉得不必紧张的长老,听到这里,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第一太上把报告合上,沉声道:“当然,比起当初跟邪祟正面开战,眼下这点伤亡,实在算不得什么。可再小,死的也是咱们人族修士,能护着,还是要护着。
传令下去,各城值守再加一倍,外出队伍不许再三五成群就敢深入,必须凑够人数,拥有足够的法宝;强大修士巡逻的范围往外围再推一圈,把那些邪祟埋伏的荒坡、断壁,提前清一清。另外,派人着重调查,看看这帮邪祟到底是各顾各,还是真有人在底下串联。”
众长老齐声应下。
散议之后,第一太上独自留在殿中,望着殿外古战场那片灰蒙蒙的方向,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说不清道不明,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群真正溃散的败兵,不该有这样挑地方、知进退的章法。
他只盼着,是自己多虑了。
可在这古战场里,但凡能多一分防备,总好过事到临头措手不及。
毕竟,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许多修士的生死,一旦做错了,可是会有人为此牺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