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走向,果然如第一太上所料。
邪祟这一阵子接二连三的进攻,看着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其实压根不是什么散兵游勇的最后挣扎,而是有组织、有预谋地对着人族展开的一轮反击。
只是这组织,谈不上多严密,更像是一群被逼到墙角的野兽,各自探出脑袋,你使个眼色、我递个口信,稀里糊涂地往一处凑罢了。
这群邪祟里头,自然也有怂的。
上回亲眼瞧见仙帝被人族斩杀,那一幕到现在还压在不少邪祟心头,吓得它们魂不附体,只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躲到古战场最偏僻的角落里,缩着脖子,指望人族忘了它们这一号,苟一天是一天。
可也有邪祟,却也看得十分透彻。
它们心里明白,继续躲,根本没有意义。
人族眼下这股高歌猛进的劲头,修士跟潮水似的往里涌,一座座城镇拔地而起,队伍一天比一天往深处推。
古战场再大,又能藏多久?
今日搜不到你,明日搜不到你,可日子一长,人族把这片战场一寸一寸翻过去,迟早要摸到你的藏身之所。
到那时候,你缩在窝里不还手,人家照样一刀把你剁了。
躲,躲不出一条活路。
再说,就算没了仙帝,它们高端力量确实落在下风,可也不是完全没有翻盘的指望。
别忘了,这里是古战场。
这片古战场,本就是某个纪元的残留地带,里头许多区域,都有着压制境界的规则。
那些规则压制境界,别说是寻常仙人,便是仙帝踏进去,境界也要被压下去,一身通天的本事,发挥不出来。
这一点,是人族的短板,却恰好是邪祟的地利。
邪祟世世代代生在这片战场里,哪一片区域规则怎么压、压到什么程度,它们心里自然清楚。
人族修士初来乍到,处处陌生,真要是被引进那些规则压制的险地,强弱之势,立刻就会翻转过来。
毕竟,邪祟肉身普遍强过人族修士,如果境界被压制,法宝符篆的威力发挥不出来,人族确实是太吃亏了。
所以,它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只不过,在那些普通的、没有规则压制的开阔区域,它们确实打不过人族。
这一点,它们自己心里也有数。
正因为如此,头几轮反击,它们专挑人族外围的城镇下手,想借着人多势众,碰碰运气。
可连着扑了几回,每一回都被人族那一道道护城阵挡了回来,死伤了不少人手。
几次针对人族的动作都没能成功,这群邪祟便又一次聚到了一起,关起门来,商量往后到底该怎么办。
一名邪祟先开口:“攻城这条路,别再想了。人族那些阵法,太厉害。咱们扑上去,人家一道灵光把咱们挡在墙外,咱们连人家的人都碰不着,白白送命。连着几趟,死了多少弟兄?再这么撞下去,不用人族动手,咱们自己先把家底耗光了。”
这话一出,殿里不少邪祟都点了头。
上回被阵法震回来的那几头,至今身上还留着灵力绞出的伤,一提攻城,直接发怵。
另一尊邪祟阴恻恻地接话:“城,咱们啃不动。可那些出城寻宝的修士呢?他们没有阵法护着,三三两两、一队一队散在野外,那不就是送到嘴边的肉?”
他这话,让殿里的气氛活泛了几分。
“对,打城打不动,就打这些散在外头的修士!”几头邪祟跟着附和起来,“他们以为进了古战场就能安心捡宝贝?让他们也知道知道,咱们邪祟不是好惹的!”
于是,主意便这么定了下来,它们打的算盘也很简单。
一是示威。
得让人族知道,邪祟还没死绝,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别以为布了几座阵,就能大摇大摆地把整片古战场搜刮干净。
二是遏制。
人族这股开发的脚步,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就是因为没怎么尝到苦头。
只要隔三差五咬死几支外出的队伍,让他们不敢往深处走,这开发的步子,自然就能慢下来。
三是争取喘息之机。
人族慢一分,它们便多一分时间,好把散落的人手重新收拢起来,慢慢攒着,等一个能翻盘的机会。
商议到这里,又有邪祟压低了声音,传出一桩消息。
它们已经收到风声,有仙人境的邪祟,正打算组织一场真正的反击,眼下已经在聚拢人手。
这消息一传出来,殿里原本各怀心思的邪祟,都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仙人境的大人要出手了?”
“那咱们更该抱团取暖了!真等到大人那边聚齐了人手,咱们这些散在外头的,也能跟着凑上去,总好过各顾各的,最后被人族一个一个灭了!”
这话,说到了所有邪祟的心坎上。
散,就是等死;抱成一团,好歹还有一线指望。
商议既定,这群邪祟便立刻动了起来。
它们不再成群结队地往城镇方向扑,而是化整为零,三五头一伙,钻进古战场的荒坡、断壁、残骸之间,专挑那些离城较远、队伍人数又不多的寻宝修士下手。
一支七八人的小队伍,都是金丹境的修士,听说那坡上长着几株百年灵药,兴冲冲地离了城。
走了小半日,刚到坡下,还没来得及动手采,埋伏在乱石后头的三头邪祟猛地扑了出来。
修士们仓促应战,可邪祟以逸待劳,又占了地利,一通厮杀下来,队伍折了两个,剩下的人且战且退,好不容易逃回城里,带回来的,是两具再也醒不过来的同伴遗体。
没过几日,又有一支队伍,被两头邪祟偷袭。
那两头邪祟打完就走,不等队伍结阵合围,已经遁进了深处,等闻讯赶来的修士赶到,只看到地上一摊血迹和散落的法宝残片。
这样的事,一桩接一桩,隔三岔五便发生一起。
单看每一起,邪祟都没能讨到太大的便宜,打完就撤,从不恋战。
可架不住次数多,积少成多,一段时日下来,人族修士竟也因此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