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中,林暮归对着那枚银戒发呆。
短暂犹豫后,她愉快地接受了这个礼物。
没有人规定收了戒指就代表有什么关系了,艾尔维斯什么也没说不是吗?
况且这可是龙族信物,谁不要谁傻子!
只是确实不应该真的套在指节上。
林暮归在房间里翻找,房间陌生,布局却熟悉,在惯常的位置果然发现了十几根款式不一的红绳。
又腹诽了一句艾尔维斯变态,她将银戒穿过红绳挂在脖子上,低头摸着垂落锁骨的银戒,只觉得生命安全也算有了保障。
吃饱喝足、换衣洗漱,林暮归倒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就连早晨的课程都抛之脑后——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既然艾尔维斯叫她不要出门,那当然是小命要紧!
但银戒这么快派上用场是她没想到的。
窗外黑羽白羽交错飘落,巨大的阴影笼罩住房间唯一的光线来源。
林暮归最初还算惬意,慵懒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猝不及防之下对上窗外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
她的身体一下僵住,认出了那标志性的半脸面具。
仿佛是为着她的反应而高兴,她看见那双乌黑墨瞳中流露出明显的欢喜。
与之相对的,林暮归就高兴不起来了,她几乎是本能地从脖子里扒拉出那枚银戒,举在脸前,姿态虔诚得好像那是一张救命符。
与此同时,她在自己通讯器里狂发消息,随便给谁,来来回回就一条:
[路西恩要杀我,救一救!!!]
窗外,在看清那枚戒指之时,路西恩的脸色陡然黑沉。
龙族的持名戒?
这种东西为什么现在就在林暮归手里?
林暮归才入学几天?
他明明没有错过太多东西才对。
为什么艾尔维斯的动作比上一次更快了?!
无端想起上一次,艾尔维斯得到林暮归默许时那张自得又傲慢的脸孔,滔天怒火在心头燃成一片。
他看见记忆里,艾尔维斯怀中女人那张含羞带怯的脸孔,可眼前女人眼底却流露出极端的畏惧与厌恶。
圣光灼烧的剧痛自骨髓深处渗出来,面具下的半张脸仿佛已经被生生点燃,烧得他整具躯体都不由自主开始战栗。
想拦住他?
开什么玩笑!
如果艾尔维斯本人在这里他说不定还要费些功夫。
可现在不过是一枚小小的持名戒!
林暮归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路西恩身上有什么正在扭曲,那是一种想要摧毁一切的极其骇人的恐怖威压。
方才发出去的消息大概已经有人回复,可她连低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盼着艾尔维斯的戒指真的有用。
她看见路西恩俯冲而来,狂风裹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灼烫气息,铺天盖地地压迫而来,那扇落地窗开始猛烈地晃动。
某一刻,玻璃层层碎裂。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银戒迸发出耀眼的白光。
林暮归心头一喜。
有用!
但很快,她发现路西恩没有半点要退缩的意思,那家伙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就好像……忍饥挨饿三百年终于找到第一只猎物的恶魔!
林暮归脸色煞白着,不受控制地想要后退。
却已经来不及了!
腰肢被一瞬间扣紧了,庞大的黑白羽翼笼罩在身侧,将她牢牢囚禁其中。
她看见路西恩那张阴柔却疯狂的脸在眼前放大,她的内心不可抑制地产生极大的恐惧。
可……
一切压迫都停下来了。
他就停在那里,保持着笼罩她的、环住她的、近乎拥抱的姿态。
柔软的羽毛扫过脸侧,林暮归怔怔看着眼前少年模样的路西恩,看见他身上静谧流淌的浓烈哀伤。
他的脸孔上显露出灼烧的痕迹,太近的距离令林暮归甚至能闻到那样清晰的烧灼气息。
路西恩却没有显出半分痛苦,他表现得就好像被主人残忍丢出家门的幼犬,眼神湿漉漉地看过来:
“你选择他了吗?”
“你就真的……一次都不想要我吗?”
林暮归哑然失语。
下意识地,她抬手轻触路西恩带着血痕的侧脸,那一处的肌肤在瞬息间恢复成光洁模样,路西恩眼底欣喜涌现,甚至驯服地蹭了蹭她指尖:
“你想起我了吗?”
“你愿意跟我走吗?”
这一幕竟让她感觉到怪异的熟悉,她张了张口:
“我认识你?”
路西恩眼睛睁大着,眼神晶亮,正要重重点头,空气中却横插出另一道声音。
“你不该来这里。”
希尔凡挥掌,一道淡蓝色的屏障涌现,短暂隔开了黏着林暮归不放的路西恩。
后者竖起眉毛将屏障捏碎,掌心鲜血溅落:
“谁在乎!只要她愿意跟我走,那帮人就算一拥而上也最多耽误我一丁点儿时间而已!”
他扭头转向林暮归,目光灼灼:“我们走吧!”
已经理智回归的林暮归:“……”
她看着路西恩那副不管不顾的疯样,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将半边身体藏在希尔凡身后,压低声音:
“你来晚了。”
希尔凡维持着庇护姿态,并没有回头:
“别担心,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不会真的对你出手。”
也就是说,等到哪天路西恩完全失去理智,她就死定了?
而且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跟她一样把音量压低呀?没看路西恩脸色黑得能滴墨吗?
希尔凡神色没有任何动摇,平淡开口:
“鉴于你私自出逃,理事会下达了新的指令,暂时剥夺你的身份面貌,由我代为执行。”
路西恩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冲着林暮归兴冲冲道:
“听到了吗?理事会已经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了!”
林暮归:“……所以?”
路西恩笑容张扬又热烈:“在他们眼里,我们是一伙儿的!”
林暮归大惊失色:“你算计我!”
而且居然还这么明目张胆就说出来了?!
她只觉眼前一花,眼前明晃晃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灼热的气息自身后传来,裹挟着阴影,落羽飘摇。
路西恩伸手要再将人揽入怀中,又摸到一手精灵族特有的庇护屏障,他烦躁地要发起攻击,灵魂深处残留的震荡又迫使他不得不停了手。
他隐晦地扫了眼林暮归锁骨处缀着的银戒,对于艾尔维斯的憎恶又深一层。
林暮归注意到他的视线,往希尔凡身后藏得更深。
接连几道深厚的气息自天边浮现,路西恩饶有兴味道:
“理事会的人来了。不想被扔进监狱的话,跟我走吧?”
他朝着林暮归伸出一只手,勾唇等待她的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