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对于林暮归来说，这还是很有些尴尬的，唯一的好处是不需要再消耗魔力维持恒温魔法了。


    房间被拾掇得再温馨又有什么用，床还不是只有一张。


    林暮归盘腿坐在窗边，看已经碎得如同蜘蛛网的玻璃。也不知道这算棚户寨的特色，还是只是单纯运气不好碰上了阴雨天，外面雾蒙蒙一片，空气里都落着灰。


    艾尔维斯指尖在空中轻点，那密密麻麻的碎玻璃就渐渐凝聚成一块，两个人的倒影都在上面映出来。


    房间真就是阁楼大小，房顶也是歪斜的，两个人挤在一处，相距不过两三米。


    林暮归梗着脖子不去看身后的男人，身子动了动，整个人都快挤在玻璃上，可低下头咬牛角包的时候还是会难免在倒影中对上视线。


    阁楼本就密不透风，空气里温度在一点点攀升，这样寂静的环境里，就连呼吸声都会被放大，以至于当身后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时，林暮归猛然站起险些磕了脑门：


    “你干嘛？！”


    艾尔维斯慢条斯理解开最后一颗扣子：“休息的时候把外套脱掉，有什么不对？”


    那好像确实没什么不对，可林暮归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感：


    “可、可是……”


    她绞尽脑汁寻找着合适的解释，最后终于灵光一闪，


    “可我们还在校外实训啊！这又不是在学院宿舍睡大觉，万一遇见什么突发状况，咱们穿戴整齐也更好应对不是吗？”


    艾尔维斯眉梢轻挑：“什么突发状况？”


    那我哪里知道能有什么突发状况……林暮归依旧在绞尽脑汁：“比如说阁楼突然塌了、或者说结界忽然碎了……之类的？”


    在艾尔维斯专注的目光下，林暮归的音量渐渐弱下去。


    许久，这男人眼底笑意浮动，幽幽叹息：


    “在听说你随堂小测一塌糊涂的时候，我还真切为你担忧过。”


    林暮归：“……所以？”


    艾尔维斯眉眼含笑，


    “现在我反而应该庆幸，还好你尚未寻求到愿意回应你祈祷的对象，否则只怕我们现在就已经可以做一对苦命鸳鸯了。”


    苦命鸳鸯个鬼啊！


    林暮归差些把手里的牛角包砸过去，想了想又觉得实在不该浪费粮食，怒气冲冲地咬了一口尖角，差点给自己噎死。


    艾尔维斯递了水过来就在始终闷笑，好像被她这幅恼羞成怒的样子逗乐了，又要死活维持那副贵公子端庄体面的翩翩风度。


    林暮归扭头想瞪他，却看见男人眼下隐约可见的淡金色鳞片，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语气略微惊慌：


    “艾、艾尔维斯？！”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好像意识到什么，连忙侧过脸去，匆匆起身往外：


    “你待在这儿别动，我很快回来！”


    阁楼即便空间狭小，也在另一人离开后显得空荡极了，方才阁楼门开合之间，冷风顺着那一下灌进来不少。


    “诶！等——”


    林暮归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两个字。


    她看着已经合上的门板尚且有些回不过神来，身体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她只好又慢慢靠坐回窗边发起呆来。


    最后牛角包也并没有吃完，隔着两张油皮纸被抓在手里捏成一团。


    林暮归蜷缩在窗边沉沉睡过去，露在袖子外的手指冰凉，倒是脸颊被领口蒸腾上来的热气熏红一片。


    艾尔维斯回来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他小心翼翼想要拿走林暮归手里显然已经没法入口的牛角包，轻扯两下，却发现女人五指收得极紧，怎么样也不肯放手。


    弯着腰试了两下不成功，艾尔维斯干脆盘腿坐在了她身边的地面上，轻轻唤她：


    “林暮归？”


    女人几不可察颤了下睫毛。


    艾尔维斯声音更轻：“暮归？”


    睡梦中的女人不甚清醒地从鼻腔里轻哼出一声。


    手里的牛角包还是被最终取了下来，女人的身躯被抱在怀里时轻如蝉翼，轻飘飘、软绵绵的，艾尔维斯胸腔里的气血再次翻涌起来。


    林暮归睡了一个好觉，虽说在睡醒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这件事令她感到些许惊诧，但好在没有发生更可怕的错误——比如身边躺了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之类的。


    走出阁楼之后，林暮归发现整个世界变得更灰了：


    “要下雨了吗？”


    她忍不住抬头看天，隔着结界却只看到两三朵蓝色的云彩。


    蓝色……


    她忍不住去看艾尔维斯。


    后者朝她露出安抚的笑：“结界需要定期维护，否则就会产生异常，那也算是结界不稳定带来的负面效果之一。”


    林暮归：“结界被破坏之后会发生什么？”


    艾尔维斯：“深渊入侵。”


    林暮归：“所以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一群新生，这合理吗？”


    艾尔维斯：“放松，这不是有我们在吗？”


    林暮归：“你那个‘我们’里的‘们’是代指其他五个s级，而不是把我算进去了，对吧？”


    艾尔维斯冲她露出微笑：“不要妄自菲薄。”


    林暮归：“……”


    艾尔维斯牵过她的手，重新令指尖触碰上那层无形的屏障，淡蓝色的微波漾起：


    “你的天赋是解构，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清一切魔法与术式的结构，无论是拆解还是复制、亦或只是简单的修补，对你来说都不是难事。”


    “来吧，相信自己。”


    林暮归半个字也没有相信，她是真的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天赋。


    否则怎么解释她每次理论课作业都是靠死记硬背才勉强拿到c级。


    可手腕被握在掌心，烫得她忍不住想要瑟缩躲避，艾尔维斯优雅好听的声音一遍遍响起在耳边，催眠一般。


    林暮归渐渐闭上眼睛，视线却分外清晰起来。


    她看见一排排数字与字母交错组成的公式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半空中，构筑成一个半圆形的网格罩。


    所以修复就是解数学题吗？


    这她怎么解得来？


    不行她把题目抄一遍吧？


    艾尔维斯耐心等待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没等到结界被成功修复稳定，反而惊讶地看到原本的结界好像被抽了一根线头的毛线衣，哗啦啦整个被拆开散成一堆无序的线。


    他眉心直跳。


    正当他准备着“要不还是自己来”的时候，全新的坚固结界笼罩下来。


    艾尔维斯：“……你干了什么？”


    睁开眼睛的女人理直气壮：“你又没教我怎么修，干脆重新抄一遍不是更简单嘛！”


    艾尔维斯：“……从零开始构建新的大型结界？一点儿小魔法都维持不了半天，你现在真的不头晕吗？”


    被这么一点明，脑中亢奋情绪急速消退，林暮归身形一晃，左脚踩着右脚软绵绵地歪倒，嗓音跟着飘忽：


    “奇、奇怪……好晕……”


    她两眼一闭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