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志站在李德荣的办公室里，嘴巴微微张开，眼神呆滞，活脱脱像被人点了穴道一样。
“领导……那邱文，算是我的顶头上司了？”
李德荣忍不住笑出声：“不算。等正式任命下来，他是军工六厂的技术总顾问，在行政方面，依旧归咱们军备部管理。”
王维志苦笑着摇头说道：“您这都给了‘先斩后奏’的批文，我这个所谓的顶头上司，可不就只剩个名头啦？”
“别在这儿装委屈！”
李德荣伸手点了点他，“回去赶紧把六厂的建设规模铺开，土建、设备、人员安排，都得加快速度推进！”
“明白！”
“顺便问一下邱文，庆典那天，咱们自主研发的喷气机能不能露个面呀？哪怕就飞一圈也成。”
王维志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领导，您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嘛？”
“就问一声嘛。上头确实很在意这事儿。”李德荣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要是实在赶不上，也没关系，不会有人怪罪的。”
“对了，这次邱文南下，他的安全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王维志立刻挺直身子，严肃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李德荣思索片刻，又加了一句：“上头对邱文格外关注，他要是提什么合理的要求，尽量满足他。只要守住一条底线，不叛国、不卖国，其他的就让他大胆尝试、放手去干。”
王维志心里“咯噔”一下，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话他要是还听不明白，那当十年老部下可就白当了！
邱文，看来是真的进入大领导的视线了！
有人正全力关注并支持他呢！
他马上收起所有表情，郑重地点点头：“清楚了，领导。”
在返回奉天的专机上，王维志靠在椅背上，忍不住苦笑连连。
以前没有特权的时候，邱文就敢擅自决定修改图纸、调整生产线，自己还能仗着“军备部负责人”的身份摆摆架子，稍微压制一下，虽然……
人家十次里有八次都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可这次呢？
“先干后报”都写进授权书里了，邱文这下怕是要大干一场了！自己到底该管什么、又该怎么管呢？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这个问题，直到飞机落地也没想出个头绪，索性就丢到一边不管了。
李德荣都说“放手干”了，自己作为一个地方负责人，瞎操这份心干嘛？
一回到奉天，王维志立刻约刘总工和邱文碰面，将命令原原本本地讲述清楚。
“要让邱文带队去前线试射？”
刘总工眼皮猛地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可是咱们这儿最厉害的技术专家啊！现在是六厂的总工，那是宝贝中的宝贝，怎么能往火线上去冒险呢？他又不是普通的炮兵战士！”
他反对得十分坚决，理由只有一个：
刘总工太清楚邱文的头脑有多重要了。
战场上进行实弹射击，炸膛、误伤、流弹……哪一样不是性命攸关的危险？
万一邱文出了什么意外，对国家军工而言，可不是少一根指头那么简单，简直就像砍掉了半条手臂！
说实话，要是真出了事，整个研发体系至少得倒退十年。
（这“十年”，是他反复思量后，给出的最保守估计。）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刘总工双手直摆，“采集数据的事，我带队去！邱文应该坐镇后方，把控设计方向、优化参数，那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王维志赶忙劝道：“老刘，别激动，这命令可是最高层下达的。”
邱文却静静地听完，突然开口说道：
“刘总工，我去。”
刘总工一愣。
邱文微微一笑：“我也觉得该去看看。光在图纸上设计得再好，也不如到前线亲眼看看战士们到底缺什么、害怕什么、又期盼什么。一直待在车间里，永远都不知道子弹会飞向哪里，战士们最需要的武器是什么样的。”
“可是，”
刘总工刚要说话，王维志立刻接过话茬：“老刘，别‘可是’了，这是必须执行的死命令。”
他转头看向刘总工：“火箭弹厂扩产的事儿，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
接着又看向邱文，不知为何嗓子有些发紧：
哎，现在真没法像以前那样下命令了……
“邱总工，那49式火箭筒的事儿……”
邱文一听，笑着点点头：“放心，出发之前，肯定把成品交到您手上。”
接下来的半个月，奉天军备部就像上了发条一样，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军工六厂的基础建设刚刚动工，王维志就一头扎进施工现场，整天泡在工地上，天还没亮就出门，直到路灯亮起才往回赶。
刘总工呢？紧紧盯着107火箭弹的一厂和二厂，在两条生产线之间来回奔波。
为了提高产量，他干脆把铺盖搬到了车间，在流水线旁啃馒头当饭，在值班室打地铺睡觉。
邱文就更不用说了。
那49式40火箭筒，名字听着顺口，实际制作起来困难重重。
仅仅是把一枚火箭弹拆解成零件，就有近六十种不同部件，从大的发射筒体，到小的点火针，每一个部件都得他亲自过目、亲自把关。
邱文为了这事儿，真是绞尽了脑汁。
这火箭筒采用多层嵌套结构，比107火箭弹复杂得多。
好在之前研发107火箭弹积累了经验，图纸熟悉了、模具制作出来了、工人也熟练上手了，这才少走了不少弯路。
即便如此，也足足花了十天时间，才制造出第一枚能够正常发射的实弹。
转眼间就到了4月10号。
李德荣警卫团团长高城，带着一整个警卫连，乘坐专机直接降落在奉天机场。
“高团长？您怎么亲自跑过来了？”
飞机舱门刚打开，王维志和邱文立刻迎上前去。
“上级命令：马上带上107厂一半的库存，和军工六厂的邱文总工一起出发。”
高城话语简洁，每个字都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