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首长！”王维志不敢多停留，拉着邱文转身就走。


    谁知道邱文像脚下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猛地挣脱王维志的手，站得笔直，直视着李德荣的眼睛说道：


    “首长，打败老蒋只是时间问题，我们的队伍迟早会打进南京城。”


    “但紧接着，我们就要面对更艰难的挑战了！”


    “朝鲜半岛局势正紧张着呢！三八线把半岛一分为二，北边由苏联掌控，南边有美国盘踞。”


    “两个大国都想在这儿插上一脚，局势一触即发！”


    “苏联表面上帮咱们，暗地里却想把咱们变成‘听话的小弟’，这局势明摆着的！”


    “除了自己强大起来，咱们还能指望谁？”


    王维志顿时吓得腿发软，脱口而出：“你疯了吧？！”说着就伸手去捂邱文的嘴。


    “等等！”


    李德荣抬手制止，目光紧紧盯着邱文，问道：


    “这话，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邱文昂首挺胸，“我自己盯着新闻、翻阅电报、研读外刊，琢磨出来的。”


    屋里瞬间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墙上挂钟“咔嗒咔嗒”的秒针走动声。


    王维志额头布满冷汗，心里暗叫这下彻底完了，自己恐怕也要跟着遭殃。


    然而李德荣并没有发火，反而缓缓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问：


    “照你这么说，有了咱们自己的战斗机，就能拦住美国的飞机了？”


    “拦不住。”


    邱文摇头，“但至少，能让对方不敢轻易低空飞行，随意试探咱们的底线！”


    “要是他们真敢越过鸭绿江，咱们拿什么阻拦？难道跪着求苏联卖飞机？”


    “一架米格 - 15，光购买就得三十万美金！一百架呢？那就是三千万美金！这笔钱足够建十个化肥厂、修二十条公路了！”


    起初，李德荣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听到这儿，他的眉毛渐渐拧紧了。


    这事儿他再清楚不过，上次政治局碰头会上，就有人提过采购米格飞机的事，但一算成本，当场就没了下文。


    他看向邱文的眼神变了，仿佛在重新审视一块尚未雕琢的璞玉。


    “这些数据……谁告诉你的？”


    “我整天泡在仓库翻旧报表，跑去航校找飞行员了解实测数据，还托人在香港弄来几份英文资料……”


    邱文顿了顿，咧嘴一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呵……”李德荣终于笑出了声，“有点意思。”


    “那按你的想法，与其掏空家底去买，不如咬咬牙自己干？”


    “对！”邱文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图纸已经设计好，风洞实验也做了三轮。只要首长给我三个月时间，我就能带领团队拿出样机！”


    李德荣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邱文，我必须提醒你，这可不是修拖拉机，图纸上哪怕画错一根线，烧掉的可不是纸张，而是老百姓省吃俭用攒下的口粮、孩子们穿的棉衣、伤员用的绷带！”


    邱文目光坚定，没有眨眼，嗓子略微沙哑，但语气格外沉稳：


    “我不怕。”


    11月22日。


    最终，邱文的一番话句句说到了李德荣的心坎里，老李终于点头认可。


    但光他点头还不行。


    这事儿太过重大，必须拿到正式会议上讨论，大家一起做决定。


    邱文和王维志被安排在招待所，一人一间房，门口还贴上了“请勿打扰”的纸条。


    西柏坡，会议室。


    “德荣啊，你得好好想想，造飞机可不是小事，哪能今天画好图，明天就能上天呢？”


    “咱们连螺旋桨飞机的零件都得东拼西凑，现在一下子就要搞喷气式飞机？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容易出问题啊？”


    “再说了，眼下战争还没结束，当务之急是先把仗打完，实在顾不上搞这个啊。”


    李德荣咧了咧嘴，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是啊，我也是这么跟大家说的。可好几拨专家围着图纸研究了好几天，邱文那份稿子，真不是凭空瞎想的。”


    “要是真能干成，往后几十年，咱们新中国的天空上，就会有自己烧油的战机了。”


    今天这场会议，就是为了讨论这事儿。


    造喷气战斗机？听起来确实振奋人心，但实际上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负责经济的几位老同志，当场就挺直了身子，语气比开会前更加坚决。


    理由依旧还是那些：


    现在最该做什么？是让老百姓吃饱饭、穿暖衣，有工作可做！


    眼瞅着和蒋介石的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应该盘算着怎么建工厂、修铁路、办学校，还琢磨打仗的事儿干什么？


    再说，蒋介石都快撤光了，还能跟谁打呢？


    而且，邱文画的这张图纸，到底能不能变成实实在在的飞机？谁敢保证？


    万一搞砸了，损失的可不是几张纸，而是老百姓一筐筐挑来的粮食、一车车运来的煤炭、一摞摞节省下来的布票啊！


    这可不是为新中国建设铺路，而是把大家往沟里带啊。


    但李德荣心意已决：“我认定了，这事儿，值得一搏！”


    有人敲了敲桌子，问道：“德荣，咱们说实话，这个邱文，靠不靠谱？”


    李德荣没有立刻回答。


    满屋子的人都盯着他，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信他。而且，这事儿比建粮仓、修水渠更紧迫。”


    “南边朝鲜半岛那边，美国人和苏联人正在较劲，咱们就在旁边，人家手一松、拳一挥，战火就可能烧到咱们这儿。”


    “邱文说过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买来的枪炮，永远装不上自己的保险栓。”


    “咱们得有自己的兵工厂，自己的发动机车间，不能年年用汗水去换别人的旧图纸。”


    “多少年轻人把性命都留在了前线，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盼着能有个挺直腰杆的新中国吗？”


    “仗刚打完，难道新的敌人来了，咱们就只能递茶倒水，等着人家发号施令？”


    “拳头硬了，说话才有分量；底气足了，站在那儿才像个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