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塞提前让秘书送来一张手写邀约字条，约好次日傍晚六点，在城内老牌俄式大地西餐厅小聚，简单用餐闲谈。


    邱文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应允赴约。


    周婉瑜扫了一眼桌上字条，睫毛轻轻颤动，没有多问半句内情，安静转身回到隔壁客房值守。


    “有意思，才刚到北平，苏联人就迫不及待找上门来了？”


    邱文随手将字条对折，丢进桌边废纸篓，仰面躺倒在床上。


    对方心中打的算盘，他心知肚明。


    自打49式双联二十五毫米高射炮的完整样品对外亮相，邱文就清楚苏联方面必定按捺不住心思。


    苏方的目的直白浅显：


    嘴上打着技术交流、外派深造的幌子，真实意图却是挖走核心研发人员；


    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开出优厚条件招揽他前往苏联，助力对方军工体系迭代升级。


    这种人才招揽手段，在各国之间早已司空见惯。


    国内从来不缺顶尖科研人才，可长久以来处处受海外掣肘：大批旅居海外的专家被困在欧美实验室潜心钻研，有心归国却被签证政策层层阻拦；


    还有人遭到变相软禁，护照直接被境外机构扣押；更有不少人彻底放弃回国申请，安稳留在海外领取高薪、定居落户。


    当初郑百成能够顺利回国，全靠高层专门出面协调，单凭常规手续流程，至少要耗费三五年光阴。


    还有一部分学者，压根没有归国的念头。贪恋海外安稳生活、优渥薪资、洋房私家车，主动放弃本国户籍，换取外籍身份，心甘情愿为别国研发武器装备。


    这般现实，何其讽刺。


    邱文打心底里瞧不上贪图安逸、背弃故土的后者，却由衷敬佩那些冲破封锁、一心归国报国的科研先辈。


    所以阿列克塞今晚赴约会谈的核心内容，不用细想也能猜透大半。


    十有八九是想拿海外优厚待遇劝说自己投靠苏联。


    邱文暗自思索，自己手中研发的新式装备，当真值得苏方开出如此高昂的招揽筹码？


    九月三十日，大地西餐厅三号包间内，邱文如约见到阿列克塞。


    眼前这人，和大众印象里粗犷魁梧、满脸络腮胡的苏联军人形象截然不同。


    他身形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语调温和轻柔，气质反倒像高校物理授课讲师。


    若是抛开那头浅金色头发、浅蓝色眼眸、高挺鼻梁这些异域特征，单看身形谈吐，活脱脱就是一位身着西装的本国知识分子。


    “我守在包间门外警戒。”


    周婉瑜轻步凑到邱文耳边低声汇报，目光锐利如利刃，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对面的苏联将领，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确认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邱总工。”


    邱文微微点头：“辛苦你，先在外等候。”


    包间房门合上的瞬间，阿列克塞立刻起身上前，主动伸出右手：“邱先生，直接称呼我阿列克塞便可。我任职苏联军部总参谋部中将，全权对接对华全套军工技术援助项目。”


    “邱文，奉天军工研究所总工程师。”


    邱文抬手简单和对方握了握，语气平淡无波。


    但对方那句对华援助总负责人，瞬间让邱文提高了戒备。


    这番身份听着只是普通协调岗位，内里牵扯的利益往来却错综复杂。


    抗美援朝战事打响之前，苏联从来不会无偿输送军备支援。


    先是放出三亿美金专项贷款，专供咱们采购苏式武器、训练作战部队、学习军工技术。


    绝大多数款项都投入喀秋莎火箭炮与米格-15战机采购，剩余资金用于补给、人员培训。


    民间流传那句“一枚喀秋莎炮弹，折合六两黄金”，便是由此而来。


    对外说辞是危难之际雪中送炭；剥开表象全是利益算计，既能赚取大额外汇、积攒国际声望，还让本国欠下偌大的人情债，同时在美苏两大阵营对抗中抢占战略优势。


    阿列克塞中文流利娴熟，二人交谈全程无需翻译，沟通十分顺畅。


    简单寒暄过后，他不再绕弯，直接点明来意：“邱先生，我方十分看好您主导研发的49式双联二十五毫米高射炮，这套装备的设计思路，和苏联正在攻坚的新一代防空武器高度契合。”


    “苏联方面拿出十足诚意，愿意按照国际市场全额报价，买断整套完整设计图纸。”


    “报价绝对能让您和奉天军工所满意，不会让您白白耗费心血。”


    邱文淡淡一笑，从容回绝：“阿列克塞将军，实在抱歉。这款防空火炮属于国家立项研发项目，全部经费、试验、验收流程均由国家统筹，全套图纸归属国家资产。您若是有采购需求，可以通过官方外贸渠道递交申请，我一名技术工程师，没有权限处置核心图纸。”


    阿列克塞坦然耸肩，丝毫没有面露尴尬：“情理之中，换作是我，也会恪守规则。”


    短暂停顿后，他刻意压低说话音量：“我查阅过您全部履历资料，您未曾就读正规军事院校，也没有海外留学深造经历。”


    生怕邱文产生误会，他连忙补充一句：“我并无半分贬低您的意思，这点请您放心。”


    “正因为您没有海外求学、军校深造的经历，我才发自内心地敬佩您。107火箭炮、49式四十毫米火箭筒，每一款设计都堪称神来之笔。”


    “这次全新研发的双联防空高炮，更是刷新了我们对华夏军工设计的认知。”


    “倘若能给您提供系统完整的深造渠道，您在军工研发这条道路上，完全能够冲破所有技术壁垒，抵达旁人触碰不到的高度。”


    邱文轻轻放下手中餐具，一言不发，只是安静注视着对面的苏军中将。


    “我听闻您立下重誓，一定要造出完全自主研发的喷气战机，甚至还和贝林斯基将军立下赌约？”


    “实话实说，涡喷发动机研发门槛极高，不耗费十年以上时间深耕钻研，根本画不出成熟可靠的设计图纸。”


    “我绝非刻意看轻您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