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前来学习的人员身份全部经过严格政审，也没办法百分百杜绝隐患，人多眼杂极易泄密。
一旦核心资料外泄，六厂多年心血会毁于一旦，全国轻武器更新换代的计划，最少要延后三年。
严格管控禁区，不是生性多疑，只是守护核心技术本就该严加设防。
“我清楚。”
李德荣轻轻点头，“核心区域不会上锁，也不会专门挂警示牌，但任何人只要擅自往前多走一步，就是触碰红线，后果不用多说。”
他停顿片刻，又说了几句掏心窝的实在话：
“客观来讲，就算放开限制，让他们拆开设备零件细细研究，带回自家工厂也复刻不出一模一样的成品。
没有高精度的德国磨床，恒温精密车间也跟不上标准，单单拿着图纸，跟看天书没啥区别。”
“多谢领导体谅。”邱文应声点头。
“这批人的学习事宜全权交给你打理，后续琐事我就不插手了。”
李德荣伸手指向人群里一名瘦高的中年男人，对方戴着眼镜，鬓角已经有些花白，“这位是汉阳兵工厂的周立三，本次外地技术员的总负责人，后续有任何协调问题直接找他，他能管住所有人。”
周立三朝着邱文温和点头，眼角布满细纹，神情格外真诚。
邱文也礼貌点头回礼，紧接着猛地一拍脑门，转头朝着门外高声招呼：“周队长，麻烦进来一趟！”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周婉瑜，是六厂安保部的最高负责人。”
“厂区各处禁区、通行路线，等会儿周队长会单独跟你交代清楚。”
周立三立刻挺直身子，语气铿锵有力：“邱总工放心，周队长放心！我们所有人都会严格遵守六厂定下的规矩，半步红线都不会越！”
双方简单打过招呼，现场紧绷的气氛舒缓了不少。
邱文刚打算敲定接下来的学习安排，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李德荣，发现老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周婉瑜身上，神色格外柔和，嘴角还微微上扬，那模样，就像看见放学归家的亲孙女一般亲昵。
邱文心里暗自嘀咕，这位老人家，该不会是在盘算什么别的心思吧？
他没多想，当即带着周立三和一众外地军工专家、工程师离开会议室，准备实地参观厂区各个车间。
一路上，邱文逐一介绍各个车间的主管负责人，免得之后陌生人突然出现在车间门口，工人心生警惕、安保人员上前阻拦，平白闹出不必要的误会。
邱文十分认同这次技术共享，甚至格外上心。
单凭六厂一家工厂，能力终究有限，很难带动整个军工行业跨越式发展；可六厂摸索打磨出来的成熟工艺，各家工厂照搬学习、同步改进，大家一起发力，国内完整的军工体系才算真正盘活。
另一边，李德荣特意单独留下了周婉瑜，房间里只剩二人，二人是实打实的舅舅与外甥女。
“婉瑜，在厂区担任安保负责人，日常工作还适应吗？”李德荣的语气放得十分柔和。
周婉瑜肩膀微微放松，轻轻摇了摇头：“上级下达的任务，谈不上适不适应，认真完成就够了。”
“怎么还带着一股子别扭劲儿，还在跟舅舅闹脾气？”
“没有。”
周婉瑜回答得干脆利落。
李德荣从口袋掏出一封信，轻轻放在桌面。周婉瑜的母亲，正是他的亲姐姐，一家人性格向来要强刚烈。
“从前线调回厂区之后，你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这点你心里应该明白我的用意。”
李德荣叹了口气，耐心劝导。
周婉瑜低头抿了抿嘴唇：“舅舅，我明白你的苦心，只是我心里始终不习惯安稳待在后方。”
嘴上嘴上没有抱怨，可心底一直郁结，前线战火还未平息，自己却一纸调令从前线被调回工厂，难免失落。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这是你母亲托我转交给你的家书，抽空抽空回家探望一趟。”
周婉瑜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连忙询问：“我母亲的身体还硬朗吧？”
她的父亲是前线主力部队的中将总指挥，而她本人更是实打实上过战场、浴血拼杀、身负战伤的战士，调回六厂之前，胸前已经积攒了不少军功勋章。
“别埋怨我强行把你调回来，六厂看着安稳平静，手里攥着的全是国家核心命脉。
你把守厂区大门，守护的是绝密资料；看管图纸，扛起的是国家未来军工发展的希望。”
李德荣笑着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就算不喜欢后方的工作，也必须安心留下来。直白跟你说，往后你的主要工作就是贴身跟着邱文，不要再惦记重返前线的事情了。”
话音落下，老人话锋一转，带着打趣问道：
“对了，这段时间和邱文搭档共事，相处下来感觉怎么样？”
周婉瑜微微一愣，仔细思索片刻，认认真真汇报日常细节：“邱总工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准时吃早饭，上午十一点半固定加餐……”
李德荣无奈扶着额头，满心无奈。
缘分强求不来，二人天天朝夕相处，相处久了自然而然会生出好感，他不打算过多插手撮合。
只是心里依旧忍不住琢磨，外甥女性格内敛迟钝也就罢了，邱文心思机敏玲珑，不可能看不出周婉瑜是女孩子。
在李德荣眼中，邱文潜力无穷、眼界长远，和周婉瑜格外般配。
思虑再三，他决定顺其自然，相处日久，二人的关系自然会慢慢拉近。
李德荣没有着急离开，难得专程来一趟六厂，他跟着邱文，挨个视察现阶段正在攻坚的新项目。
当得知马纪超带领团队主攻防空导弹项目时，李德荣激动得双手微微发抖。
邱文直白解释，这款导弹专门用来拦截高空轰炸机。
一旦研发成功，把防空阵地布置在各大后勤重地，敌机还没靠近目标，就会被凌空击落。
可眼下有一个绕不开的难题，国内机场与起降跑道数量严重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