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么回事。”


    邱文嘴角一扬，露出一脸狡黠的笑容：“领导，往后他们再来催要尖端装备，你就告诉对方，49式改型机枪的合作洽谈正在稳步推进，一切进展十分顺利。”


    李德荣眉头再次一挑，满眼诧异：“你又打算算计苏联？”


    “我可万万不敢。”


    邱文两手一摊，语气十分诚恳，“咱们双方是铁杆盟友，做生意讲究诚信公道，单纯只是枪械外销，顺带聊聊后续长久的合作计划而已。”


    李德荣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这个提议。


    邱文忽然收敛嬉皮笑脸，神情严肃认真地发问：“领导，我想问一下，上层最近有没有计划大力夯实咱们本国的基础工业根基？”


    李德陆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邱文往前踏出半步，刻意压低了音量：“我不是在盘算自己的私利，我只想弄明白，高层接下来的整体发展规划究竟是什么。”


    李德荣眯起双眼，静静打量着邱文。


    邱文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摊开了当下最现实的难题：“就拿蛟龙1号战机举例，我们六厂自主研发发动机、独立绘制全套图纸，试飞工作也圆满完成。


    可整机组装的时候，足足一半零部件都要依靠苏联供应，机载雷达、火控系统、导航仪器，核心物件全部攥在别人手里。”


    “机载雷达看着技术高深，实际上只要潜心钻研，半年之内完全可以自主攻克。秦万锦老师傅带着几个学徒扎根实验室，不需要参考外来图纸，逆向钻研就能仿制出来。”


    “其余零部件的难度就更低了。”


    “如今困住我们的从来不是技术、人手或是原材料，真正卡死发展节奏的，就是我们没有配套齐全的全套现代化生产线。”


    李德荣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没有出言反驳，因为邱文说的句句都是当下的真实处境。


    蛟龙1号成功研发至今已经一年多，邱文细致核算过，想要实现整机百分百国产化，最快也要等到明年开春。


    基础工业不扎实，新型装备没办法落地，老旧装备的迭代升级同样寸步难行。


    我们手握成熟技术、充足技术工人、各类金属与复合材料，样样齐全。


    可实际生产里，螺丝紧固精度不达标、电路板焊接瑕疵频发、雷达外壳塑形达不到标准，各类基础加工问题层出不穷。


    眼下蛟龙1号的组装流水线，完全依赖苏联源源不断输送配件才能正常运转。


    邱文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您仔细想想，一旦库存的200套备用配件消耗完毕，对方停止供货，或是借机拿配件要挟我们交换核心技术，我们该怎么选择？


    交出技术，就要任由对方肆意收割利益；拒不妥协，整条战机生产线直接停工瘫痪。


    到了那个地步，我们根本没有解决办法。”


    李德荣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他听懂了邱文的言外之意。


    这番话不是无端抱怨，而是直白的提醒：基础工业的建设再也不能拖延，高楼想要长久稳固，地基必须筑牢。


    一旦200套备件耗尽，苏联随时可以断供拿捏我们，拿配件换取核心技术，答应就会不断被压榨，拒绝就会直接停产。


    家底太过薄弱，命脉一直被外人攥在手中。


    李德荣彻底明白，基础工业化布局迫在眉睫。


    未来各大军工工厂生产研发，不能事事依赖外援，求人办事永远被动弱势。


    想要长久安稳独立自主，就必须自力更生搭建完整产业链。


    如今双方关系和睦，可谁也没法保证未来不会出现矛盾，当下对外依赖越深，日后一旦关系破裂，我们遭受的打击就会越惨重，甚至连基础零件的生产组装都会陷入停滞。


    邱文心里清楚工业短板早晚要酿成大麻烦，可有些顾虑不方便直白挑明。


    不过高层一众领导眼界长远，大概率早就察觉到了隐患，只差有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听完邱文的一番分析，李德荣神情凝重，语气低沉：“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回去就把这件事在高层会议上提出来，上头一定会重视工业基建的规划。”


    这一刻李德荣豁然醒悟，工业基建不是可做可不做的备选项目，而是当下必须立刻落地的刚需。


    他盯着邱文，目光热切，思索良久开口发问：“如果大范围搭建基础工业体系，各类大型精密设备，我们要去哪里采购？”


    邱文稍加思索：“现阶段最合适的采购渠道，自然是苏联。”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德荣随口附和，话语里藏着别的打算，紧跟着抛出难处，“小邱，你也清楚，国库如今资金紧张，拿不出大额款项采购大批工业设备。”


    邱文瞬间看透了对方的心思，深吸一口气，无奈摆手：“我明白了，设备采购资金由六厂承担，后续审批手续您帮忙开具批文就可以。”


    外界一直流传邱文向来精明，从不会吃亏，可面对李德荣，邱文心甘情愿退让。


    一来采购的设备最终都会投入六厂的生产研发，收益依旧留在自家；二来李德荣代表的是官方组织，并不是个人索要好处。


    只是被顺势“拿捏”了一把，邱文心里难免觉得别扭。


    李德荣留意到邱文眉头紧锁，嘴角偷偷往上挑了挑，心里暗自得意：先前你还给我安排难题，这下咱俩算是两清了。


    接下来整整三天，二人一直围绕基础工业的规划深入探讨。


    李德荣原本定下二十二号动身返回北平，硬生生在六厂耽搁到二十五号。


    建厂选址、配套设备型号、项目落地先后顺序，邱文梳理得条理分明，掰开揉碎把所有规划全盘讲给李德荣。


    李德荣将所有要点牢牢记在心里、彻底琢磨通透，这才收拾行囊赶回北平。


    皇家御苑的首长办公室内，首长看见李德荣进门，笑着沏上一杯热茶：“看这样子，你在六厂逗留的时间可不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