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七千万确实是一笔天文数字，六厂拿不出现金是明摆的事实。


    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任凭他怎么思索，也猜不透其中的玄机。


    “邱先生请放心，咱们属于兄弟协作，互相扶持才是战友该做的。”


    瓦尔基里一拍大腿，笑得十分随和，“六百五十万，最多分三期，一年之内结清，这已经是我们的底线。”


    这场谈判内情，只有李德荣、王维志、刘总工还有邱文四个人知晓，没有第五个人。


    王维志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这一刻他终于反应过来。


    当初研讨49式通用机枪的时候，邱文执意要开发两套版本，原来伏笔就埋在这里。


    “我们已经向上级汇报过，通用机枪项目必须联合研发。双方取长补短，集思广益，才能够做成大事。”瓦尔基里说得大义凛然。


    “行，就按部长说的来。”邱文停顿片刻，装作低头掐算数额，狠狠咬咬牙，应下条件。


    王维志死死盯着鞋面，拼命憋住笑意，生怕一不留神笑出声来。


    哪里是什么对外合作版本，完完全全就是专门用来糊弄毛熊的特制版本。


    “痛快！”邱文伸出手，脸上绽放爽朗的笑容，“我就欣赏您这样干脆利落的行事风格！”


    瓦尔基里站起身，紧紧握住邱文的手，语气满是赞叹：“邱先生，您搞军工的脑子实在太厉害了，奇思妙想层出不穷！祝愿我们合作一切顺利！”


    “合作愉快！”


    两人手掌紧紧交握，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眼角弯成月牙。可彼此心底，全都各怀算计。


    一方一心想要把六厂积攒的全部家底连根挖走，另一方却盘算着要把毛熊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不剩。


    这一轮博弈，毛熊的算盘再度落空，邱文稳稳拿下上风。


    瓦尔基里虽然松口，把总价压到了六千五百万美元。


    数字看着已经砍去不少，可落到六厂头上，依旧如同扛着一座大山，压力重得喘不过气。


    从邱文接手奉天老旧军工厂，一步步搭建起六厂的完整框架，再完成厂子从国营转为民营的变更，前前后后砸进去的资金，根本难以统计。


    这几年，他接连做成四笔规模庞大的军火贸易，一笔比一笔声势浩大。


    去年三月，先是和戴贝雷帽的“猴子”敲定一千一百万美元订单，又同裹头巾的“骆驼”拿下五百万美元的单子；


    四月底再度出手，跟几伙“骆驼”客商汇总拿到三千万美元；


    七月上旬，又和戴回民帽的“猴子”敲定三千万关金的军火采购；


    今年开年势头更猛，借着武器展会接连签下七八份合同，交易总金额快要冲破一亿大关。


    粗粗算一笔总账，六厂账面累计订单总额差不多一亿七千万美元。


    但这些订单全部都是三年到五年分期交货、分期回款，实际已经打到账户里的资金，也就八千万出头。


    再刨除李德荣拿走的分成、各类上缴税费、厂房基建投入、生产线迭代升级，还有早前从毛熊手中高价购入的一批老旧设备。


    算到最后，六厂手上能够自由调动的流动资金，还不到两千万美元。


    家底看着风光，手里却紧巴巴。


    就连邱文本人，都时常被资金问题折腾得身心俱疲。


    好在往后三到五年，只要可以按时完成交货，还能再落袋至少九千万美元。


    可眼下的难关等不到那么久，资金荒迫在眉睫，必须立刻解决。


    一个个新项目接连启动上马，全都是只进不出的烧钱窟窿。


    李德荣手里的签字批条早就失去分量，就算签得再多，也填不上资金缺口。


    邱文思索半晌，猛地一拍大腿。


    “羊身上没有长毛，去哪薅羊毛？这笔钱，还是得想办法从毛熊身上掏出来！”


    他越琢磨越觉得憋屈：“难道是我之前太过顾及情面，对毛熊下手太过温和？这一回必须强硬一点！”


    最低底线，第一笔两千万美元的预付款，必须立刻到位。


    拿定主意之后，邱文立刻主动和瓦尔基里拉近交谈的距离。


    别看瓦尔基里身居部长高位，本质上却是科研出身，苏黎世联邦大学应用物理博士，深耕军工研发多年，枪炮相关的技术门道他全都门儿清。


    果不其然，邱文随口聊起几段49式通用机枪的改良思路，瓦尔基里瞬间来了精神，耳朵竖得老高，一字一句都不肯放过。


    妙，实在太妙。


    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


    六厂在通用机枪的研发方向上面，不光眼光长远，技术切入点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层出不穷的新颖构想听得瓦尔基里连连惊叹。


    更让瓦尔基里确信的是，六厂绝对已经握有一套完整成熟的设计方案，并不是随口空谈设想。


    双方一拍即合，合同当场敲定，最终定价六千万美元，干脆利落。


    至于签字的环节，轮不到邱文出面。李德荣专门坐飞机赶赴奉天，代表六厂签署正式协议。


    邱文完全不在乎落款写的是谁。资金是供给六厂运转使用，挂谁的名头无关紧要。


    果不其然，李德荣前脚刚离开，一张纸质文件就出现在邱文的抽屉，六千万美元的付款承诺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邱文本来打算随手丢掉，转念一想，还是塞到了抽屉最底层。


    虽说这一步是自己精心布局，可想起李德荣签字时那副喜笑颜开的模样，就让人心里隐隐别扭。


    “等着瞧，早晚有一天，要让你笑不出来。”


    协议签署完毕，毛熊这边马上开始行动。


    被拆解成零部件的卡车生产线、t?54坦克生产设备，一车接着一车，源源不断运往六厂西北角的厂区。


    那片区域原本规划了几座大型厂房，邱文原本是留给第二代战斗机项目使用，现如今全部被临时征用。


    他几乎跑遍奉天全城，再也找不到第二处条件匹配的地块，只能妥协挪用预留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