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婆带大我妈的。”


    史蒂夫咧嘴一笑，“六岁之前，我一直住在中式四合院里，经常吃我妈亲手包的韭菜盒子。”


    等上菜的间隙，两个人打开了话匣子。


    史蒂夫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说话不绕弯子。


    才认识短短半小时，邱文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几乎没有多余废话。


    他土生土长在美国，父母从事特种玻璃研发，工厂的规模横跨大半个州。


    他高中的时候篮球打得极好，被nasa看中，大学攻读航空工程专业，毕业直接进入航天局，天天跟离心机、失重模拟舱打交道。


    这一轮航天员选拔，他一路闯到最终名单，原本今年就能登上载人飞船，奔赴太空，实现梦想。


    可偏偏到最后一步，出了重大纰漏。


    燃料系统接连五次测试翻车，加注、点火、升空模拟，次次失败。


    一次故障还能归为意外，连续五次全部崩盘，明摆着是有人暗中动手脚。


    上级紧急叫停全部项目，所有人暂时放假，内部彻查问题根源。


    史蒂夫从来没喝过高度白酒。


    几杯烧刀子下肚，他的耳尖先泛红，没过多久整张脸都蒙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他端起酒杯，压低了声音：“邱文，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事大概率是内部人搞鬼。”


    “那些燃料储罐，早就被人做了手脚。”


    说完嘿嘿一笑，仰头把酒一口闷了。


    这人实在太实在了，只要不是涉密文件，别的信息恨不得全盘托出。


    他当场报上自己家的住址，拍着胸脯保证：


    “以后你去美国，一定要住我家！我妈烤的苹果派，味道绝了。”


    可一旦聊到核心工作情报，比如试飞日期、燃料质检负责人、备用方案存放位置，他立马闭口不谈，只报以微笑。


    保密这条底线，他守得死死的。


    邱文也识趣，不再追问。


    但当听见对方说美国近期还会再次尝试发射载人飞船时，邱文心里猛地一震。


    就眼下这局面，他们居然还敢这么急着重启项目，底蕴实在是恐怖。


    福特号航母才刚刚开工，军方肯定拼了命赶工期；


    航天那边燃料系统接连出事，两件事前后脚撞上，未免也太凑巧了。


    五次测试全部翻车，光是试验经费就砸进去上百亿美元。


    外界半点动静都听不到，消息捂得严严实实，跟用水泥把风声封死了一样。


    邱文侧头一看，史蒂夫已经直接趴倒在桌面上，呼噜声震天响。


    这顿饭，吃得值。


    只要慢慢跟这人处熟，美国那边航天项目的进度，以后基本就相当于摆在明面上。


    邱文扬声招呼：“老板，结账！”


    当天晚上，邱文给史蒂夫订好了宾馆房间。


    俩人之前又各自干下去一瓶白酒。


    邱文下车的时候腰板挺直，一点看不出醉意，史蒂夫则是被宾馆服务员架着，才勉强挪进去。


    他拨通电话，喊洛嘉珊开车过来接自己。


    坐进车里扣好安全带，洛嘉珊斜着瞥了他一眼：“你跟那个人一起吃饭了？”


    邱文一听就明白，她说的正是史蒂夫。


    他嘴角往上挑了挑：“怎么？就吃顿饭而已，你还紧张啦？”


    “瞎说什么！我跟他根本不是对象！”


    洛嘉珊一下子拔高音量，声音大得都快要震到车窗玻璃。


    邱文连忙抬手服软：“好好好，我说错话了，你俩清清白白，我记住了！”


    洛嘉珊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安静了两秒，又忍不住补充一句：


    “我跟他，真的半点关系都没有。”


    邱文不停点头，耳朵都快被她念叨麻了。


    见他只是闷头应着，洛嘉珊迟疑片刻，主动往下说：


    “他是我大学同学，以前追过我，我没答应。”


    “他爸妈跟我父亲是多年老友，他这次过来，多半是他父亲托我爸牵的线。”


    邱文听完稍稍愣了下，紧跟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神情没半点波澜，平淡得就像听见食堂早上供应韭菜鸡蛋饼一样。


    反倒洛嘉珊心里不踏实，身子扭了扭，又特意强调：“所以你别多想，误会了可不好。”


    “我跟他，不可能发展出别的。”


    话音落下，她一脚踩下油门，车子朝着造船厂疾驰而去。剩下一路，两人都没再说话。


    隔天清晨五点半，邱文照旧准时起床开工。


    现在手下助理多了，他索性让洛嘉珊直接把早饭送到办公室，免得跑去食堂排队浪费时间。


    洛嘉珊也确实上心：蛋卷变着花样做，小米粥配上自家腌的小菜，偶尔还会炖一碗银耳羹。


    邱文咬了口煎饼，随口夸道：“味道不错。”


    中午往办公室走的路上，身后忽然传来喊声：


    “邱文！”


    他转头一看，史蒂夫正站在原地，眼下挂着重重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跟遭过雷击似的，衬衫扣子都扣错位了。


    昨晚看样子吐得不轻。


    “醒啦？”邱文笑着开口。


    “嗯……”史蒂夫按着太阳穴，开门见山，“邱文，我想求你帮我个忙。”


    邱文眉毛一挑，心里暗道来了，难不成是燃料故障的事？


    谁知道下一句直接给他整懵了：


    “帮我追到洛嘉珊。”


    邱文差点一口口水呛到自己。


    想起昨晚他随口一问，洛嘉珊当场炸毛的样子，头皮一阵发麻——这姑娘发起火来可不好惹！


    他赶紧摆手推脱：“别别别！史蒂夫，别的忙我都能搭把手，这事我真帮不了。”


    “她是我的助理，但感情得靠你自己争取，我又不是专门牵红线的媒人。”


    说完转身就要走。


    史蒂夫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


    他这次过来行程赶得不行，航天局一放休假通知，立马订了机票动身。


    全靠着两家父辈的交情，才敢跑到这个陌生地方赌一把。


    可惜这么多年，洛嘉珊从来没松过口，连一句“可以考虑”都没给过他。


    每次被追问，她都只是淡淡看着他：


    “没可能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洛嘉珊并不在这儿，中午那顿本来约好的饭，算是被邱文搅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