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受损滚子被液压夹具缓缓取出。
它重一百三十七公斤。
表面最大剥落深度达到六点八毫米。
内部还有两条向下延伸的疲劳裂纹。
这种损伤不可能依靠磨削修复。
即便强行补焊,热影响区和材料组织也无法承受主轴承的高接触应力。
只能更换。
随着保持架分段打开,剩余受损滚子被逐一确认。
一共二十三只。
其中十六只严重剥落。
五只出现点蚀和压痕。
两只被金属碎片卡伤,圆柱表面拉出深沟。
项目库存里只有八只原厂备用滚子。
还差十五只。
严志成联系了主轴承原供应商。
对方给出的最快交付时间,是七个月。
这已经是在现有订单中强行插单后的结果。
“国内能不能做?”
“材料不是问题。”
赵启明说道:“问题是时间。”
“这种大型滚子要经过锻造、球化退火、粗加工、渗碳、淬火、回火和精密磨削。”
“正常流程至少二十多天。”
安全窗口只剩十四天。
就算现在开炉,也来不及。
陈大川把全国能够加工大型轴承滚子的企业问了一遍。
有人能做尺寸。
有人能做热处理。
有人库存材料。
但没有一家能在十天内交付十五只合格产品。
晚上十一点,他忽然接到一家盾构再制造企业的回电。
“新滚子没有。”
“旧的要不要?”
对方仓库里,停着一台已经退役六年的泥水平衡盾构机。
海岳二号。
那台机器的主轴承来自同一家供应商,结构系列也相同。
主轴承外径比沧江一号小零点六米。
滚子长度短十二毫米,直径却大零点四二毫米。
因为主驱动齿圈损坏,整台盾构机已经没有再制造价值。
主轴承却只运行了四千六百小时。
仓库里,躺着三百多只仍有剩余寿命的滚子。
“直径大,可以重新磨。”
“长度短十二毫米怎么办?”
严志成问道。
“沧江一号原滚子两端各有八码非承载修形区。”
赵启明迅速调出图纸。
“真正承担载荷的有效长度,与海岳二号滚子只差两毫米。”
“重新设计端部冠形,可以用。”
周野没有因为尺寸接近就直接决定。
旧滚子最怕隐藏疲劳。
三百多只滚子必须先筛选。
超声波检测内部裂纹。
涡流检测表面损伤。
测量圆度、硬度和残余应力。
再核对材料成分和渗碳层深度。
第二天凌晨,两架包机分别运送检测设备和人员前往旧盾构机仓库。
陈大川亲自跟了过去。
出发前,他问了梁师傅一句。
“这算不算拆东墙补西墙?”
梁师傅说道:“东墙已经是废墙。”
“西墙下面还有一条江。”
“拆得值。”
三百一十二只旧滚子,第一轮外观检测淘汰四十七只。
第二轮超声和涡流检测,又淘汰六十三只。
剩余滚子进行尺寸和硬度筛选。
最终,三十六只滚子进入候选名单。
它们的累计运行时间、表面硬度和内部缺陷状态全部合格。
其中二十四只综合状态最好。
当天晚上,二十四只滚子被装上恒温运输车。
九百多公里,全程不停。
十二小时后,运输车到达中江项目。
野火工业已经在隧道外搭起临时精密加工区。
滚子直径需要去除零点四二毫米。
圆度要求控制在两微米以内。
表面粗糙度不高于零点零八微米。
端部冠形则必须按照主轴承实际变形和载荷重新计算。
普通外圆磨床根本达不到现场要求。
赵启明把一台高精度数控磨床拆成六个模块,连夜运到项目现场重新装配。
梁师傅负责最后的尺寸验收。
第一只滚子磨完,他测了五遍。
“直径差一微米。”
年轻操作员脸色一紧。
“超差了吗?”
“差一微米,是比目标值小一微米。”
梁师傅看了他一眼。
“公差正负三微米,慌什么?”
“做精密加工,不是看见数字就害怕。”
十五只替代滚子,加上八只原厂备件,全部准备完成。
可轴承内部,还有一道更难处理的伤口。
长一点八四米的滚道剥落区。
滚子可以从废盾构机里找。
这条与主轴承连成一体的滚道,却没有第二条可以拆下来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