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深海装备试验中心发来的设备资料,只有十七页。
其中十二页标着红色保密水印。
真正能够公开讨论的内容并不多。
设备代号,玄鳐一号。
总重三十一点六吨。
设计工作深度六千米。
它不是载人潜水器。
而是一台能够在海底行走的履带式工程作业车。
前方安装两只七自由度机械臂。
腹部带有钻孔、取样和海底电缆铺设模块。
尾部则连接一条四千多米长的复合脐带缆。
电力、控制信号和实时影像,全部通过脐带缆传输。
玄鳐一号的任务,是在深海铺设长期观测网。
它能够把地震仪、温度传感器和海底摄像机固定在普通设备无法抵达的位置。
九个月前,玄鳐一号在西太平洋一处海盆执行第十九次试验任务。
试验区域水深四千二百米。
作业开始六小时后,海底发生小规模滑坡。
大量沉积物顺着斜坡涌下。
玄鳐一号的脐带缆被瞬间扯断。
主船失去供电与控制。
设备本应自动释放两块压载铁,再依靠浮力模块上升。
可紧急上浮指令发出后,没有任何回应。
主船在附近搜索了十一天。
只找到一段断裂脐带缆。
玄鳐一号连同内部六百多组深海试验数据,一起消失在海底。
“九个月都没找到,为什么现在又要捞?”
陈大川问道。
深海中心主任宋安平把一段声学记录放到屏幕上。
背景里全是海水和地壳活动产生的低频噪声。
每隔四十七秒,却会出现三次短促脉冲。
滴。
滴滴。
间隔完全一致。
“这是玄鳐一号的最低功耗求救编码。”
宋安平说道:“原设计只能工作九十天。”
“失联后的第四个月,信号就彻底消失了。”
“三天前,一只海洋监测浮标又听到了它。”
信号持续了十九分钟。
随后再次消失。
根据三个浮标的时间差定位,玄鳐一号已经不在原事故点。
它位于十二公里外的一条海底斜坡上。
周围地形极其复杂。
斜坡下方就是深度超过六千米的断裂谷。
“它为什么会移动十二公里?”
“不知道。”
宋安平摇头。
深海没有风浪直接推动三十多吨设备。
普通底层流也很难让履带车移动这么远。
最大的可能,是几次海底滑坡不断把它向下搬运。
可如果真被泥石流拖行十二公里,它的框架和压力舱很可能已经完全损毁。
更奇怪的是那段求救信号。
九个月过去,备用电池早该耗尽。
一台理论上已经没电、损毁,甚至可能被掩埋的机器,为什么又在四千二百米海底发出声音?
“我们需要野火工业做什么?”
周野问道。
“把它找回来。”
宋安平将最后一页资料推到桌面中央。
“打捞船、六千米级水下机器人和深海绞车都已经准备好。”
“但玄鳐一号的结构非常特殊。”
“它在事故中承受了什么损伤,谁也不知道。”
“直接起吊可能让设备在半路解体。”
“我们需要能够判断它还能从哪里受力的人。”
周野看向玄鳐一号失联前的最后一张照片。
黑色履带压在浅灰色海底沉积物上。
两只机械臂正把一台地震仪送进基座。
下一秒,画面便被翻涌的泥沙吞没。
【检测到超深水装备修复任务】
【目标设备:玄鳐一号深海工程作业车】
【目标位置:水下约4200米】
【目标当前状态:未知】
【任务第一阶段:定位并回收设备】
【特别提示:目标仍存在微弱能量反应】
四天后,远极号深海工程船抵达目标海域。
船尾,一台六千米级水下机器人被吊入海中。
照明灯沉入黑暗。
深度一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太阳最后一丝光线彻底消失。
水下机器人继续向四千二百米的海底下降。
而声呐监听器中,那组三短一长的求救脉冲,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它不再每隔四十七秒出现。
信号间隔正在一点点缩短。
像那台机器知道,有人来找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