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轨道数据不能直接使用。
每列车的载荷、悬浮磁体状态和传感器误差都不同。
同一段轨道,一列空车测得向东偏二点六毫米。
另一列满载列车可能测出二点八毫米。
差异有一部分来自轨道。
也有一部分来自车体自身姿态。
数据时间也必须精确对齐。
时速六百公里时,一毫秒就前进十几厘米。两列车的时钟若相差二十毫秒,同一个轨道接缝会在地图上错开数米,叠加以后甚至被误判成两处连续变形。
团队把线路磁标记作为共同时间尺。每经过一个标记,车载时钟便只校正漂移,不突然跳变,避免控制曲线出现断点。
如果把所有变化都当作轨道误差,后车会被错误补偿带偏。
林浩设计三重验证。
第一重比较同一列车前后两组传感器。
轨道偏差会依次经过车头和车尾。
车体振动则可能同时出现。
第二重比较不同列车。
只有至少三列车在相同位置测到相同趋势,数据才进入公共轨道图。
第三重使用固定基准点。
每五百米设置一组简单光学标记。
它不测量整条轨道,只负责告诉列车当前位置有没有累计漂移。
这样不用铺设上万个昂贵传感器。
也不会把安全完全交给单辆车。
公共地图还给每一段数据标注可信度。
刚被一列车测到,只用于提示;三列不同型号列车验证后,才允许参与前馈控制。下雨、强风或附近大型电气设备启动时,可信度会自动下降。
它不是一张每天覆盖旧版本的新地图,而是一份不断积累证据的线路病历。
第一版系统运行一周,成功跟踪每日温度变化。
下午两点偏移最大。
凌晨四点轨道逐渐回弹。
第三天夜间,公共轨道图突然出现一处一点三毫米台阶。
三列车都在同一位置测到。
按照规则,它应该被认定为真实轨道变化。
现场检查却没有发现台阶。
三列车使用的是同一批悬浮间隙传感器。
它们在经过附近一座高压变电站时,受到相同电磁干扰。
三份相同错误骗过了多数表决。
“三个一起说,不一定就是真话。”
许志安看着数据。
“也可能三个都在同一地方挨了干扰。”
团队增加物理一致性检查。
真实轨道台阶会让悬浮间隙、磁体电流和车体加速度同时变化。
电磁干扰只影响间隙传感器,不会让列车真的移动。
系统不再按照设备数量投票。
而是要求不同物理信号互相证明。
那处假台阶被自动剔除。
为了验证最坏情况,试验人员故意向一列低速车注入错误数据。
公共地图没有更新。
第二列车又模拟磁体电流传感器偏差。
系统仍能识别。
第三轮同时制造两类错误,补偿幅度被限制在安全范围。
任何共享数据都不能直接命令列车。
它只提供前馈建议。
通信中断时,列车会在零点一秒内退回本车控制,并按照最后可信区段平滑减速。为测试这一点,许志安让人直接拔掉试验服务器的光纤。
大屏幕瞬间黑了一块。
列车没有侧摆,也没有急刹,只把目标速度从五百公里降到四百二十公里,直到重新建立数据连接。
这一场“故意断网”,比十次正常运行更能让安全评审放心。
试验人员又把一张昨天的旧地图伪装成最新版本。
系统发现轨道温度、生成时间和前车签名无法对应,拒绝载入。即便有人误传文件,列车也不会把过期的二点六毫米补偿用在已经回弹的凌晨轨道上。
地图从“方便功能”变成安全功能以后,每一个入口都必须先假设数据可能是错的。
车上实时传感器拥有最终否决权。
前方地图说轨道向左,当前车体却没有检测到对应趋势,补偿会自动减小。
第六次高速试验开始。
列车从静止加速。
一百公里。
三百公里。
五百公里。
进入三公里热变形区段时,悬浮磁力提前调整。
车体横向加速度保持稳定。
五百八十公里。
五百九十公里。
时速六百公里。
控制中心响起掌声。
列车却没有立刻降速。
它需要在六百公里保持十分钟,才算完成试验。
第七分钟,超导线圈温度突然上升零点一五度。
制冷机全部正常。
轨道补偿也正常。
热量来自悬浮磁体自身。
共享地图让磁体提前调节,却也让它在短时间内动作得更加频繁。
控制精度提高了。
超导线圈的交流损耗却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