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执行器自己把脏东西吐出来?”
沈总工看了一眼遍布山谷的钢索,又看向手里那只被红色晶体堵死的呼吸阀。
“它们不是水泵,怎么吐?”
周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让维修人员把一台尚未完全卡死的执行器接上试验电源,只做一毫米往复运动。
电流从额定值的百分之四十缓慢升高。
丝杠每转一圈,阻力都会出现两个峰值。
这说明污染物没有均匀铺满齿面,而是聚成了两块吸水后发黏的硬壳。
若直接加大扭矩,电机确实可能把硬壳碾碎。
可碎片也会像砂纸一样卷进滚珠和齿轮,让原本只是卡滞的设备真正报废。
“先让它失去黏性,再把它带出去。”
周野取下呼吸阀,在接口上装了一根透明软管。
软管另一端连着干燥氮气和真空回收罐。
正常设备白天吸气、夜间吐气,流量很小。周野却让氮气以相反方向进入,再从电机端另一处检修孔抽走。
气流会沿着原本污染物进入的路线倒着走。
第一轮吹扫持续三分钟。
回收滤纸上只有一点红粉。
执行器阻力几乎没变。
沈总工皱眉:“晶体已经黏在润滑脂里,单靠风吹不下来。”
“所以还要让丝杠动。”
周野把一毫米往复改成零点零五毫米的高频微动。
这个位移小于滚珠越过一处齿面的距离,既不会把颗粒卷入深处,又能让黏附层反复受剪切。
氮气温度也开始交替变化。
升高八度。
降低十二度。
矿物盐、润滑脂和金属的热胀冷缩不同。温差不至于损伤设备,却会在三者交界处撕开细小裂缝。
第二轮吹扫开始后,透明管里出现一串暗红色粉雾。
电机电流第一次下降。
百分之七十八。
百分之六十一。
百分之四十七。
二十分钟后,这台执行器完成了全行程动作。
推力恢复到额定值的百分之九十六。
老技术员摸着外壳,难以置信:“真吐出来了。”
梁师傅看着回收罐里那点红泥:“一台吐干净不算本事。山谷里还有一百四十七个病号,总不能给每台机器配个护士。”
距离观测窗口只剩六十四小时。
逐台接管、调温、测试,至少要五天。
周野将执行器按管路和电缆分区。
望远镜建造时,为防止单点故障,同一区域设备没有共用驱动电源。但它们的呼吸阀高度相近,污染程度也有明显分层。
靠近洼地底部的执行器最严重,山坡高处相对较轻。
团队制作出十六套移动吹扫箱。
每套箱体能同时连接十二台执行器,却不让十二台一起微动。控制器按照一、四、七、十的顺序错峰动作,避免钢索张力同时变化,扯动反射面。
吹出的气体先经过颗粒滤芯,再通过油雾分离器。
被带走的润滑脂挥发物会冷凝回收,干燥氮气则循环使用。
第一批十二台接入。
十台电流持续下降。
一台没有变化。
最后一台却在微动到第七分钟时突然报出编码器位置跳变。
“停!”
周野立即切断它的驱动,却没有停掉氮气。
回收管里没有红粉,而是出现几颗闪亮金属屑。
这台执行器不只是污染卡滞。
蜗轮齿面已经剥落。
若继续让它“吐”,吐出来的就不是泥,而是自己的牙。
第一套吹扫参数因此被立即作废。
团队原本只监控电流和位置,现在又在回收管出口增加三种检测:光学颗粒计数判断红色晶体,磁传感器识别铁屑,声音拾取器捕捉齿轮崩落时的短促冲击。
三种信号中任何一种越限,这台设备便退出批量程序,转入人工检查。
检测越限后,执行器停止微动,氮气仍会把残留颗粒送进回收罐。
团队重新划分故障。
电流波形平滑、阻力随温度变化的,执行反向吹扫。
电流中带有固定周期冲击、回收物出现金属的,立即隔离。
六小时后,一百四十八台故障执行器中,九十二台恢复全行程。
恢复不等于合格。
九十二台还分别完成三种负载测试:空载确认没有卡点,半载观察电流连续性,额定载荷保持十分钟检查位置回退。两台设备在空载时看似正常,加载后却出现周期冲击,被重新划入机械损伤组。
真正计入恢复名单的每一台,都不是“能转了”,而是重新具备拉动反射面的能力。
反射面塌陷从三十七厘米缩小到十一厘米。
还剩五十六台。
它们内部的齿轮或丝杠已经受伤,单靠清洗再也转不起来。
备件只有十一台。
窗口剩余五十八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