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台执行器被标成红色。
其中二十一台蜗轮点蚀,十七台滚珠丝杠划伤,十二台编码器轴承卡滞,另外六台连输入轴都无法转动。
库里仅剩十一台备机。
即使全部装上,仍有四十五个牵引点无法恢复。
沈总工提出缩小有效口径。
放弃故障最集中的一片区域,只使用其余反射面观测。
模拟结果很快出来。
有效口径只有百分之八十九。
主波束会变宽,旁瓣噪声增加。那组快速射电暴本就位于望远镜可观测天区边缘,信号极弱,百分之八十九很可能只够看见背景噪声。
任务要求至少百分之九十五。
“拆一台要多久?”周野问。
“顺利的话四个小时。”维修负责人回答,“先卸掉对应钢索张力,再用小型吊具把八百多公斤的执行器拖到栈道。低处还好,高处有些位置连吊具都架不起来。”
五十六台全拆,时间早已超过窗口。
周野走到一台齿轮点蚀的设备旁,要求拆下观察盖。
蜗杆还能转。
蜗轮一圈有三百六十个齿,真正剥落的只有相邻两个。
每当坏齿进入啮合区,输入轴就会空转一小段,随后猛撞下一枚好齿。
控制器检测到位置不跟随,立刻报错停机。
“厂家为什么要整台换?”梁师傅问。
维修负责人无奈:“蜗轮在箱体最里面。按设计,得先拆电机、制动器、蜗杆和输出轴。现场没有齿轮加工条件,更没有办法保证啮合精度。”
梁师傅拿起内窥镜,从观察孔伸进去看了半天。
“三百六十颗牙坏两颗,就让八百公斤机器退休。它这个工伤待遇,比我强。”
周野让人测量蜗轮材料。
铝青铜。
表面硬度不算极高,优点是耐磨、抗咬合。坏齿根部没有贯穿裂纹,轮体仍然完整。
若能只替换两枚齿,执行器就能恢复。
传统修复会堆焊后重新铣齿。
可焊接热量会让蜗轮变形,整台设备必须送回工厂加工。
周野的办法,是不给它焊新牙。
先从坏齿中间钻入两只细孔,再用微型线锯沿齿根切掉损坏部分,形成一个燕尾形槽口。
随后将一块预制铝青铜齿块,从侧面滑进槽中。
齿块不靠焊接固定。
蜗轮正常受力时,齿面推力会把燕尾块越压越紧。两枚低温膨胀销只负责防止它在无载状态下退出。
“听起来像给齿轮装假牙。”年轻技术员说。
梁师傅瞥了他一眼:“你见过假牙每颗拉四吨吗?”
“没见过。”
“那就少拿自己的加工经验侮辱它。你懂什么是机加工吗?”
周围人没忍住笑了。
可第一枚齿块装上后,谁也笑不出来。
内窥镜测得齿面高了零点三毫米。
蜗杆转到这里时,电流瞬间超过额定值百分之一百六十。
若用砂轮伸进去磨,飞出的磨粒会进入轴承和润滑脂。
若把齿块取出重做,燕尾槽已经完成,反复拆装会降低配合强度。
梁师傅观察蜗杆表面接触留下的蓝色印迹。
高点不在整枚齿面,而是在右上角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区域。
他将一根柔性磨削带穿过观察孔,背面贴着磁性支撑块。齿轮低速转动时,支撑块从箱体外跟随移动,只让磨带在高点处产生压力。
磨下来的铜粉被旁边的负压吸口立即带走。
每磨五秒,停机测一次。
零点三毫米。
零点一六毫米。
零点零七毫米。
蜗杆再次转过修复区,电流曲线终于不再跳动。
执行器完成第一次空载全行程。
随后加载一吨、两吨、四吨。
替换齿没有退出,齿根应变与原齿相差不到百分之六。
第一台修复成功。
安全评审并没有因为它转起来就放行。
替换齿还要承受数万次正反换向。团队将测试频率提高十倍,五千次后仍未检测到滑移。
梁师傅又故意切断电源。
制动器突然抱死,冲击扭矩达到正常换向的两倍。替换齿依旧没有退出。
只有通过这一轮“故意折腾”,现场修复才被允许复制到其他设备。
可剩余点蚀设备的坏齿位置各不相同。
更麻烦的是,十七台丝杠划伤设备没有燕尾槽可用。
观测窗口只剩五十一小时。
一台一台手工配齿,来不及。
周野把第一台修复过程拆成四个并行工位。
一组用内窥镜扫描并生成槽口尺寸,一组在山顶加工车上制作齿块,第三组负责现场切槽,梁师傅带最后一组完成配磨与负载验收。
机器不能搬进车间,他们便把微型生产线铺到反射面下方。